老父親菸斗之翻車
2018年6月18日，是楊衛國終生難忘的日子。那天本是公司“618大促”的好日子，可往常能正常給客戶提現的平臺，卻突然卡住了——早上他點開APP時，“提現中”的載入圈轉了半天，最後跳出個“網路錯誤”的提示。楊衛國皺了皺眉，只當是自家超市的網出了問題，隨手把手機揣進兜裡，轉身去理貨架上的零食，想著等忙完再試試。
直到下午兩點，同行常玉東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帶著點急：“老楊，你在幹嘛呢？沒看平臺嗎？”
“在店裡坐著理貨呢，咋了？”楊衛國一邊應著，一邊伸手去拿計算器。
“還理貨？平臺不能提現了！你沒試？”
楊衛國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掏出手機點開APP，載入圈依舊轉個不停。“是呀，早上就發現了，我還以為是我這兒網路的事……”
“你別瞎猜了！趕快問問其他同行，看看是不是都這樣！”常玉東的聲音透著慌，掛了電話。
楊衛國沒敢耽擱，先給鄰鎮的同行打了兩個電話，對方都說“提不了”，他的心沉了沉。直到2點40分，常玉東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語氣稍緩：“我問了孟津的小田、偃師的老劉，都不能提現。我還託人問了鄭州分公司的萬總，萬總說沒事，讓等等，可能是暫時的系統問題，應該不會出啥岔子。”
楊衛國握著手機，靠在收銀臺旁鬆了口氣。這平臺運作快三年了，每天都能正常兌現，從沒出過問題。他又想起公司老總郭博華前幾天發的朋友圈——配圖是在雲南洱海，郭博華穿著運動服，身後是馬拉松的終點線，文案寫著“擁抱明天，擁抱美好，擁抱未來”，字裡行間滿是信心。再過兩天就是公司“信心滿城”的推廣活動，這麼大的動靜，怎麼會突然出問題？
6月18日、19日，楊衛國每天都點開APP好幾次，依舊提不了現，但他心裡還存著僥倖，覺得真像萬總說的，是系統暫時出了故障。直到6月21日，有客戶拿著手機找到店裡，語氣帶著疑慮：“老楊，這平臺咋還不能提現啊？我等著這錢給娃交學費呢。”
楊衛國心裡發虛，卻還是強裝鎮定：“你別慌，公司通知了，說是系統平臺升級，再等等就好了。”客戶將信將疑地走了，他卻再也平靜不下來——這幾天問的人越來越多，他每次都用“系統升級”搪塞，可連他自己都快不信這話了。
6月25號那天，系統終於有了“動靜”——不是恢復提現，而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上海某公司因涉嫌P2P違規被查處，法人代表郭博華現已潛逃。
一時間，輿論炸鍋了。
最先找到店裡的是鄰村的張嬸，她攥著手機，手都在抖：“老楊，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這平臺靠譜，我才把養老錢都投進去，現在咋成這樣了？”緊接著，陸陸續續有客戶湧來，店裡擠得滿滿當當，有人拍著收銀臺喊，有人紅著眼眶哭，還有人直接堵在門口不讓他關門。
“當初我們就是衝著你楊衛國的名聲來的！你說這平臺安全，我們才信！”
“我兒子結婚的錢都在裡面，現在提不出來，你讓我們咋辦？”
“你可不能讓父老鄉親虧了啊！你得給我們個說法！”
嘈雜的聲音像無數根針，扎得楊衛國頭疼。他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旁邊的陳剛拍了拍他的肩膀，嘆著氣說：“老楊，你也別太自責，誰能想到……”
楊衛國搖了搖頭，眼眶發熱。他想起為了推廣這個平臺，自己最早的時候五點多就起床，坐在收銀臺後拿出筆記本，對著每個客戶的賬號一筆筆核對提現金額，看著“提現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才覺得安心。他不是沒擔心過——好友老李早就提醒過他“這種平臺風險大，別太投入”，可那時候平臺每天都能正常兌現，郭博華的朋友圈又天天發著“正能量”，他漸漸就把顧慮拋到了腦後。
曾經的他，靠著這家超市和平臺推廣，活得也算“輝煌”——客戶信任他，同行佩服他，家裡的日子也越來越寬裕。可現在，他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被圍在中間，承受著指責和質疑，滿心都是無奈和悔恨。他摸了摸兜裡父親留下的老菸斗，煙桿冰涼，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父親總說“做事要穩，別貪快，別信那些太好的事”，可他偏偏沒聽，如今栽了這麼大的跟頭，連帶著信任他的父老鄉親，都跟著受了苦。
店裡的爭吵聲還在繼續，楊衛國深吸一口氣，慢慢站直身子。不管有多難，他都得扛著——他得幫著客戶收集材料，去派出所報案，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得給大家一個交代。他掏出老菸斗，沒點菸，只是緊緊攥著，彷彿這樣就能從父親的叮囑裡，多借點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