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148章 追補與懺悔(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押車之後:第四章 麥茬地裡的追捕與遲來的懺悔

技術科的民警帶著勘查箱趕到時,山路上已經拉起了黃色警戒線。手電筒的光束在出租車內外掃動,相機快門聲“咔嚓”不斷,將血跡、匕首痕跡、散落的菸蒂一一記錄在鏡頭裡。老李蹲在路邊,看著技術科的人提取灌木叢裡的腳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從現場痕跡來看,嫌疑人有兩人,腳印一深一淺,像是一人穿運動鞋、一人穿皮鞋,且逃跑方向明確指向梨樹溝,這給追捕縮小了範圍。

“李隊,死者身份初步確認了。”一名民警拿著從死者口袋裡找到的身份證跑過來,“叫王友和,20歲,就是梨樹溝村的人。他家裡人我們已經聯絡了,正在往這邊趕。”老李接過身份證,照片上的王友和笑得靦腆,眉眼間還帶著少年氣,和車裡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讓他心裡更沉了幾分。“通知村裡的村幹部,讓他們組織村民,配合我們在村周邊的麥茬地、山溝裡搜查,注意安全,嫌疑人手裡可能還拿著兇器。”

此時的梨樹溝村,麥收後的田裡還留著半尺高的麥茬,夜裡的露水打在上面,泛著冷光。兩個黑影正貓著腰在麥茬地裡穿行,正是灰襯衫男人和近視鏡男人。灰襯衫男人的皮鞋跑丟了一隻,光著的腳被麥茬扎得出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媽的,早知道那老牛這麼窮,就不該選他!現在警察追過來了,怎麼辦?”

近視鏡男人扶了扶滑下來的眼鏡,鏡片上沾著泥土,卻遮不住眼裡的慌:“慌什麼?梨樹溝村路熟,我們往後山跑,那邊有個廢棄的磚窯,能躲到天亮。等天亮了再想辦法往洛陽逃。”他手裡還攥著那把沾血的匕首,刀柄上的黑膠帶被汗水浸得發黏,一不留神差點脫手。兩人剛穿過一片麥茬地,就聽見遠處傳來狗叫聲,還有村民的呼喊聲——是村幹部帶著人來了,手裡的手電筒光束在田埂上掃來掃去,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快躲起來!”近視鏡男人拽著灰襯衫男人,鑽進了一個麥秸垛裡。麥秸的粗糙感蹭得臉生疼,兩人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從麥秸垛旁經過。灰襯衫男人的心臟“咚咚”跳得飛快,他想起剛才扎向王友和的那鐵棍,想起對方胸口湧出的鮮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不敢吐出來——一旦發出聲音,就會被發現。

麥秸垛外,老李正帶著民警和村民分片搜查。他走在田埂上,腳踩在麥茬上發出“咯吱”聲,目光掃過一個個麥秸垛、一道道田溝。多年的刑警直覺告訴他,嫌疑人沒跑遠,很可能就藏在村裡的某個角落。“大家注意,嫌疑人可能攜帶凶器,發現動靜先別靠近,立刻喊我!”他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在這時,一隻土狗突然朝著不遠處的麥秸垛狂吠起來,尾巴豎得筆直,前爪在地上刨著土。老李心裡一緊,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則慢慢朝著麥秸垛靠近。他從腰間拔出手槍,開啟保險,輕聲喊:“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出來投降吧!”

麥秸垛裡一片死寂,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灰襯衫男人嚇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往外爬,卻被近視鏡男人死死按住。“別出去!他們不敢開槍!”近視鏡男人壓低聲音說,可話音剛落,麥秸垛頂部突然動了一下,一根麥秸滑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輕響。

老李抓住機會,朝著麥秸垛大喊:“最後一次警告!再不出來,我們就動手了!”他身後的民警也舉起手電筒,光束齊刷刷地照向麥秸垛,將其照得如同白晝。麥秸垛裡的兩人再也撐不住了,先是灰襯衫男人舉著雙手爬了出來,臉上滿是淚痕:“我投降!我投降!人不是我殺的,是他!”他指著麥秸垛裡的近視鏡男人,聲音裡滿是推卸。

近視鏡男人看著同伴投降,知道自己也跑不掉了,只好攥著匕首慢慢走出來。剛一露頭,就被民警撲上去按在地上,手銬“咔嚓”一聲鎖在手腕上。匕首“噹啷”掉在地上,在手電筒光下,刀身上的血跡還泛著暗紅的光。

押解嫌疑人往警車方向走時,老李看見王友和的父母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王友和的母親抱著兒子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在夜裡聽得人揪心:“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不是說去買菸就回來嗎!”王友和的父親站在一旁,雙手攥得發白,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早上還囑咐兒子買菸的人,現在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近視鏡男人看著這一幕,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哭聲裡滿是遲來的懺悔:“我對不起他……我就是想搶點錢,我沒想殺他……”可再多的懺悔,也換不回王友和的生命。那袋沒買成的“紅旗渠”,那碗沒喝上的玉米粥,那棵還沒喂的豬,還有那顆橘子味的水果糖,都成了永遠的遺憾,留在了2002年豫北的麥收夜裡。

天亮時,警車駛離梨樹溝村。車窗外,麥地裡的麥茬被初升的太陽染成金色,空氣裡依舊飄著麥香,可這片土地上,卻永遠少了一個二十歲的少年。老李看著窗外,心裡默默想:這案子結了,可王友和的人生,卻再也沒法續寫了。往後每年麥收,他的家人想起他,該有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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