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車之後:第二章 暗夜公路的兇刃
計程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引擎的“嗡嗡”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王友和嚼完了那顆橘子味的水果糖,把糖紙疊成小小的方塊,塞進褲兜裡——他從小就有這習慣,捨不得把好看的糖紙扔掉,總想著攢起來,以後給村裡的小孩玩。
車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只有車燈照亮前面的路,光柱裡飄著細小的塵土,像飛舞的螢火蟲。路邊的灌木叢長得很高,枝條時不時會刮到車身上,發出“沙沙”的響聲,聽著有點疹人。王友和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能看見黑乎乎的樹影,遠處濟源城區的燈光,還只是一點模糊的亮,像是浮在黑暗裡的星星。
“老牛,還有多久到濟源?”副駕的灰襯衫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老牛愣了一下,趕緊回答:“快了快了,再走二十分鐘就到市區了。”“嗯。”灰襯衫男人應了聲,又低下頭玩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得飛快,王友和能看見他的嘴角,好像繃得很緊。
後座的近視鏡男人還是閉著眼睛,可王友和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繃得很直,不像在睡覺。車子過了一個坑窪,顛簸了一下,近視鏡男人的手猛地攥緊了放在腿上的揹包帶,指關節都泛了白。王友和心裡的不安又冒了上來,他往旁邊挪了挪,想跟近視鏡男人拉開點距離,卻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胳膊——那胳膊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不好意思。”王友和趕緊道歉,近視鏡男人卻沒理他,只是慢慢睜開了眼睛,鏡片後的目光落在王友和臉上,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王友和趕緊移開視線,看向車窗外,心裡的慌勁越來越大——他想跟老牛說,他想回家,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牛之前那麼懇切地求他,現在說要走,怕會讓老牛為難。
就在這時,後座的近視鏡男人突然動了。他飛快地從揹包裡掏出一樣東西,亮閃閃的,在車燈反射的光線下,王友和看清了——是一把匕首,刀身是亮黃色的,刀柄上纏著黑色的膠帶,看起來鋒利得能劃破空氣。
“別動!”近視鏡男人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兇狠,他一隻手抓住王友和的後頸,另一隻手把匕首的刀尖抵在王友和的胸口,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藍布褂子傳過來,讓王友和打了個寒顫。
王友和嚇得渾身僵住,剛要喊出聲,就看見副駕的灰襯衫男人猛地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根擀麵杖粗細的鐵棍,朝著他的胳膊就砸了過來。“咚”的一聲,鐵棍砸在胳膊上,鑽心的疼瞬間傳遍全身,王友和忍不住悶哼了一聲,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老牛!救我!”王友和朝著駕駛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老牛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後面的動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踩下剎車,計程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沒等王友和反應過來,老牛就推開車門,往路邊的灌木叢裡跑,一邊跑一邊喊:“友和,快跑!”他跑得飛快,黑色的皮夾克在黑暗裡一閃,就鑽進了灌木叢,只留下“嘩啦啦”的枝葉響聲。
王友和想跟著下車,可近視鏡男人死死地拽著他的衣領,匕首的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劃破了他的褂子,抵在皮膚上,能感覺到細細的刺痛。“想跑?”近視鏡男人冷笑一聲,另一隻手去搶王友和口袋裡的錢——那五塊錢是買菸的,還在口袋裡揣著。
“放開我!”王友和掙扎著,想推開近視鏡男人,可對方的力氣很大,把他按在後座上,動彈不得。他透過車窗,看見老牛跑遠了,還順手按下了車鑰匙——“咔嗒”一聲,車門被鎖死了。那聲音像一把錘子,砸在王友和的心上,讓他徹底慌了神。
灰襯衫男人也下了車,繞到後座旁邊,隔著車窗瞪著王友和,手裡的鐵棍在手裡晃了晃:“老實點!把錢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王友和的胳膊還在疼,胸口抵著匕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摸了摸口袋,把那五塊錢掏出來,遞了過去:“我就這點錢,你們拿走,放我走行不行?”
“就這點?”近視鏡男人接過錢,看了一眼,扔在地上,“你家就沒別的錢了?老牛呢?他的錢呢?”王友和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我就是來押車的。”“押車的?”灰襯衫男人笑了,聲音裡滿是嘲諷,“你以為我們是來搶你的?我們是來搶老牛的!他開出租車這麼久,肯定攢了不少錢!”
王友和這才明白,這兩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乘客,他們是早有預謀來搶劫的。他想起上車前,老牛說的“心裡不踏實”,想起灰襯衫男人一直玩手機、近視鏡男人假裝睡覺,原來那些都是假象,他們早就盯著老牛了。
“老牛跑了,你們找他去,別找我!”王友和喊著,又開始掙扎。近視鏡男人不耐煩了,手裡的匕首猛地往前一送——“噗嗤”一聲,刀尖扎進了王友和的胸口。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王友和的喊聲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匕首,刀身已經沒進去了一半,鮮血順著刀身流出來,很快就浸溼了藍布褂子,暖乎乎的液體貼著皮膚往下淌,帶著鐵鏽的味道。
“讓你老實點!”近視鏡男人拔出匕首,又紮了下去,這一刀紮在了王友和的肚子上。王友和的力氣瞬間被抽乾了,他靠在後座上,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他看見近視鏡男人和灰襯衫男人開啟車門,在車裡翻找著什麼——他們翻遍了老牛的座位,只找到幾十塊錢和半包煙,氣得灰襯衫男人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媽的,這老牛真窮!”灰襯衫男人罵了一句,又看了看王友和,“這小子怎麼辦?留著也是個麻煩。”近視鏡男人看了王友和一眼,眼神里沒有一點溫度:“殺了吧,省得他報警。”
王友和想喊,想要求饒,可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肚子裡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想起母親煮的玉米粥,想起父親等著的那包煙,想起院子裡還沒喂的豬,想起那顆橘子味的水果糖——要是當初沒答應老牛,要是沒坐上這輛車,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近視鏡男人又舉起了匕首,王友和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流下來,落在後座上。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聽見那兩個人在車裡翻找的聲音,聽見遠處的風聲,還有……還有警車的聲音?
是幻覺嗎?王友和想睜開眼睛看看,可他的眼皮太重了,怎麼也睜不開。他感覺自己像在往下掉,掉進一個黑漆漆的洞裡,周圍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冷。
那兩個人找到了老牛放在手套箱裡的幾百塊錢,又搜走了王友和口袋裡的水果糖紙(他們以為那是錢),然後匆匆下了車,往梨樹溝方向的山溝裡跑。他們跑的時候,沒注意到遠處的黑暗裡,有一輛警車正緩緩開來,車頂的警燈雖然沒亮,卻像一雙眼睛,盯著這輛停在路邊的紅色計程車。
王友和躺在後座上,胸口的血跡越來越大,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是那顆疊成方塊的水果糖紙,他到最後,都沒捨得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