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菸斗下的暖意與和解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楊守業就起床了。他先是去院子裡看了看那輛新馬車,伸手摸了摸車架,又擦了擦車轅上的灰塵——昨天因為丟車的事鬧得不愉快,他沒顧上看這新車,現在看著鋥亮的車架,心裡的氣又消了些。隨後他轉身進了廚房,從雞窩裡摸出幾個剛下的雞蛋,放在鍋裡煮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他看著雞蛋在水裡翻滾,心裡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昨天夜裡,他聽見楊愛國抱著李娟往醫院跑,心裡就慌了,一夜沒睡好,滿腦子都是李娟和孩子的安危,也想起了老伴這些天為了孩子,天天去神樹燒香的樣子,覺得自己昨天對愛國的態度,確實有點急了。
楊母比他起得更早,天不亮就揣著幾個煮雞蛋往村東頭的神樹跑,去給孩子還願。她恭恭敬敬地把香點燃,對著神樹拜了三拜,嘴裡唸叨著:“神樹啊神樹,謝謝您保佑我家娟兒和孫子平安,以後我還會常來給您燒香,求您繼續保佑咱一家人平平安安、團團圓圓的。”拜完了,她把煮雞蛋放在神樹底下,又把之前求的紅布條系在更顯眼的枝椏上,才放心地往醫院走。
楊守業拎著一籃剛煮好的雞蛋往醫院走時,路上遇到不少早起的村民,大家看見他,都笑著問:“守業,這是去看孫子啊?”
楊守業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點點頭:“是啊,去看看娟兒和孩子。”
“恭喜啊,終於抱上孫子了!你家老婆子這些天為了這孩子,沒少去神樹燒香吧?”村民們紛紛道賀,還提起了楊母祈福的事。
楊守業笑著道謝,腳步也輕快了不少。其實,昨天晚上楊愛國從醫院回來報喜,說李娟生了個男孩,他心裡的氣就消了大半。只是拉不下臉來,沒去醫院看他們——他知道楊愛國心裡有結,自己心裡何嘗沒有?上次丟車的事,他也怕再提起來傷了和氣,可現在有了孫子,有了老伴求來的平安,那些事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到了醫院,楊守業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李娟正躺在床上休息,楊愛國坐在床邊,看著保溫箱裡的孩子,眼神里滿是愧疚——昨天因為自己的疏忽,讓孩子早產,他心裡一直不好受。
“爹,您來了。”楊愛國看見楊守業,趕緊站起來,心裡有點緊張——他不知道父親會不會還在生氣。
李娟也醒了,她想坐起來,卻被楊守業擺手制止了:“你躺著別動,剛生完孩子,得好好休息。”他走到保溫箱邊,看著裡面的小傢伙,小小的臉,長長的睫毛,閉著眼睛睡得正香。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保溫箱的玻璃,好像怕吵醒了孩子一樣,嘴裡還小聲唸叨著:“這小子,跟愛國小時候一個樣,看著就結實。”
“醫生說孩子就是有點早產,其他都好,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楊愛國在一旁說,聲音有點低,“昨天……昨天真是對不起,讓您和娘擔心了。”
“嗯,好,好。”楊守業點點頭,眼睛一直盯著孩子,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他回頭看了看楊愛國,發現兒子眼底有紅血絲,知道他肯定一夜沒睡,心裡的那點彆扭也慢慢散了,“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孩子平安比啥都強,你娘早上還去神樹給孩子還願了呢。”
這時,楊母也拎著紅糖來了,手裡還攥著那截從神樹那兒還願後帶回來的紅布條。她看見楊守業,笑著說:“你倒是來得早,我還以為你要等會兒才來呢。剛從神樹那兒回來,給孩子還了願,神樹肯定會一直保佑咱孩子的。”
“早點來看看孩子。”楊守業難得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他從懷裡掏出那隻老菸斗,想點菸,可看了看保溫箱裡的孩子,又把菸斗放了回去——孩子還小,不能聞煙味,而且老伴剛求了平安,他也不想因為抽菸,擾了這份安穩。
楊愛國看在眼裡,心裡有點發酸。他知道父親煙癮很大,一天不抽菸就難受,可現在為了孩子,竟然忍住了。他猶豫了一下,說:“爹,您要是想抽菸,就去外面抽吧,沒事的。”
“不用,我不抽。”楊守業搖搖頭,“孩子要緊,你娘也求了神樹保佑,咱得好好護著孩子。”
楊母把紅糖放在桌子上,拿起一個雞蛋,剝了殼,遞給李娟:“娟兒,快吃個雞蛋補補,昨天可把你累壞了。這雞蛋是早上剛煮的,沾了點神樹的福氣,吃了對身體好。”
李娟接過雞蛋,小口吃了起來。她看了看楊守業,又看了看楊愛國,輕聲說:“爹,上次丟車的事,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讓娘多跑了好幾趟神樹。”
楊守業聽見這話,心裡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丟了就丟了,只要你和孩子沒事,比啥都強。你娘去神樹燒香,也是為了一家人好,現在心願達成了,比啥都強。”他頓了頓,又說,“愛國,上次爹說話也有點急,你別往心裡去,以後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楊愛國沒想到父親會主動提這件事,還向他道歉,心裡的結一下子鬆了不少。他趕緊說:“爹,是我不好,沒看好車,讓您和娘擔心了。以後我一定好好幹活,好好照顧這個家,不讓您和娘再操心。”
“都過去了,一家人,哪有那麼多計較。”楊守業笑了笑,從懷裡掏出菸斗,這次沒再猶豫,點上煙,慢慢抽了起來。煙霧輕輕散開,卻沒有往日的嗆人,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好像連菸斗裡的煙,都沾了點神樹的平安氣息。
接下來的幾天,楊愛國每天都在醫院和家裡之間奔波。他早上給李娟送早飯,然後回家給父親和母親做飯,下午再去醫院陪李娟,晚上就在醫院守著保溫箱裡的孩子。雖然很累,但他心裡卻很充實——父親的態度軟了,李娟和孩子也平安,母親的祈福有了回應,家裡的氣氛終於好了起來。
楊守業也每天都去醫院看孩子。他不像楊愛國那樣會說好聽的話,只是坐在保溫箱邊,看著孩子,偶爾會跟醫生問問孩子的情況,還會把自己捨不得吃的水果,留給李娟和孩子。有一次,孩子醒了,小手在保溫箱裡動了動,他趕緊掏出手機,給孩子拍了張照片,小心翼翼地存好,嘴裡還唸叨著:“等你長大了,帶你去看看神樹,你奶奶為了你,可沒少在那兒祈福。”
孩子出院那天,楊愛國推著新馬車,楊守業跟在旁邊,楊母手裡攥著神樹的紅布條,一起去接李娟和孩子回家。路上,楊守業突然說:“愛國,上次丟的那輛馬車,我託人問了,好像在鄰村一個收廢品的那裡,等過兩天,咱去把它贖回來。”
楊愛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爹,不用了,有新的就夠了。”
“得贖回來。”楊守業搖搖頭,“那輛車雖然丟了,可也是咱家的物件,贖回來放著,以後給孩子當念想,也算是給你孃的祈福,多添份安穩。”
楊愛國看著父親,心裡暖暖的。他知道,父親這是真的放下了,自己心裡的結,也終於解開了。
回到家,楊母已經做好了飯,都是李娟愛吃的。一家人圍著炕桌吃飯,孩子在李娟懷裡睡著,屋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楊守業拿出那隻老菸斗,點上煙,慢慢抽著。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隻老菸斗上,煙桿的包漿,比往日更亮了幾分。楊母把神樹的紅布條系在孩子的小被子上,笑著說:“有這紅布條護著,咱孩子以後肯定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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