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191章 冬日環騎王屋山(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父親的老菸斗:楊愛國的冬日騎行記

楊愛國把老菸斗往棉服內兜又塞了塞,指尖蹭過檀木杆兒上溫潤的包漿,心裡踏實。天剛亮透,吉利區的街頭還飄著冬晨的涼霧,他推著那輛半舊的永久牌腳踏車站在路口,車把上掛著帆布包,裡面裝著水壺、乾糧,還有給山裡老母親帶的降壓藥——這趟騎行,他琢磨了小半個月,就想沿著年輕時跑運輸的路走一遍,從吉利到王屋山,再繞回濟源市區,最後去小浪底看看,權當是給自己放個短假,也圓了心裡那點“再走老路”的念想。

車軲轆碾過結著薄霜的柏油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剛出吉利城區,路邊的景緻就變了樣,高樓換成了低矮的農房,柏油路也漸漸變成了蜿蜒的山路。楊愛國騎得慢,時不時停下來揉一揉膝蓋——年輕時扛鋼筋、跑長途,膝蓋落下了毛病,這幾年天冷就容易疼。他掏出老菸斗,沒點菸,只是握在手裡摩挲,目光掃過路邊的田埂,想起二十年前,他就是騎著這輛車,從山裡往吉利的工地運建材,那時路比現在難走,坑坑窪窪的,遇上下雨天,車輪子陷進泥裡,得扛著車走半里地。如今路修平了,可他的力氣卻不如從前了,騎沒多遠就覺得腿沉,只能下來推著車走。

走到小浪底庫區附近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冬陽灑在水面上,泛著細碎的金光。楊愛國把車停在觀景臺旁,靠在欄杆上歇腳。他掏出水壺喝了口熱水,目光落在遠處的大壩上——當年修小浪底時,他還來這兒打過零工,跟著工友們一起搬沙袋、鋪水泥,晚上就住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睡前總愛抽一斗煙,聽著遠處的水聲,琢磨著多賺點錢,給家裡蓋新房,給楊陽買新書包。如今大壩依舊巍峨,可當年一起幹活的工友,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南方,再也沒見過面。他摸出老菸斗,捏了一撮菸絲填進煙鍋,打火機“咔嗒”響了兩下,煙霧慢悠悠飄出來,混著庫區的水汽,竟有了幾分當年的味道。

歇夠了,楊愛國繼續騎車往四郎腰走。這段路最是繞,山路像條帶子似的纏在山間,上坡多,騎起來費勁兒。他騎一會兒就下來推一會兒,棉服的後背都被汗浸溼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路過一個小村莊時,他看見村口有位老大娘坐在石頭上曬太陽,旁邊放著一籃剛曬好的柿餅。“大娘,藉口水喝唄?”他走過去打招呼,老大娘笑著遞過水壺,“看你這汗,是從遠道來的吧?”“從吉利騎過來,想去王屋山看看。”“哎喲,這路可不好走,你這年紀,可得慢著點。”老大娘的話像鄉音裡的暖,楊愛國心裡熱烘烘的,他指著車把上的包說:“沒事,慢慢騎,就想再走一遍老路。”臨走時,老大娘塞給了他兩個柿餅,“路上餓了吃,自家樹上結的,甜。”他接過柿餅,咬了一口,軟糯的甜香在嘴裡散開,竟和小時候母親曬的柿餅一個味兒。

傍晚時分,楊愛國終於騎到了王屋山腳下。他找了家民宿,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笑著說:“大叔,您這年紀還騎車來爬山,真厲害!”民宿不貴,一間房才八十塊,屋裡有暖氣,還能熱水洗澡。他把腳踏車停在院子裡,給車鏈上了點油,又掏出老菸斗擦乾淨,放在床頭櫃上。晚飯吃的是民宿老闆做的手擀麵,就著醃蘿蔔,吃得渾身暖和。飯後他坐在院子裡抽菸,抬頭看見天上的星星,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鑽,想起小時候在山裡,也是這樣的星空,父親坐在柿子樹下抽菸,他趴在父親腿上,聽父親講山裡的故事。如今父親不在了,可這星空、這山風、這老菸斗的煙味,卻還是當年的模樣。

第二天一早,楊愛國就去爬王屋山。山路上結著薄冰,他扶著欄杆慢慢走,時不時停下來喘氣。年輕時他來這兒砍柴,一口氣能爬到山頂,如今才爬了一半,就覺得胸悶腿痠,只能坐在石階上歇腳。他掏出老菸斗,看著遠處的山巒,心裡嘆口氣——真是年齡大了,當年扛著幾十斤的柴下山都不費勁,現在爬個山都這麼吃力。可轉念一想,能再站在這山上,看著熟悉的景緻,聽著山裡的鳥鳴,也算是知足了。爬到半山腰的觀景臺時,他掏出手機給楊陽打了個電話,“兒子,爸在王屋山上呢,風景還是老樣子,就是爸爬不動了。”電話那頭的楊陽笑著說:“爸,您別逞強,慢慢玩,注意安全。”父子倆聊了幾句,掛了電話,楊愛國心裡暖暖的,覺得這趟爬山再累也值了。

下山後,楊愛國在民宿吃了午飯,就推著車往濟源市區走。這段路相對好走,可他還是騎得慢,沿途路過幾個鎮子,看見街邊的商鋪、來往的行人,想起當年他來濟源市區賣柿餅,騎著車穿梭在大街小巷,喊著“甜柿餅,自家曬的甜柿餅”,那時雖然累,可心裡有奔頭,想著多賣幾塊錢,就能給楊陽買本新課本。如今再走這條路,商鋪多了,行人也多了,可他卻覺得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城市的變化,熟悉的是骨子裡的鄉音。

到濟源市區時,已是下午。他在市區轉了轉,看見新建的商場、寬闊的馬路,心裡感慨萬千——這些年城市發展得快,可他還是懷念當年的老街道,懷念街邊賣糖糕的小攤,懷念那種慢悠悠的日子。他找了家麵館,吃了碗雜醬麵,又買了點糖糕,準備帶回去給老母親。

從濟源市區往小浪底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楊愛國騎得更慢了,膝蓋疼得厲害,只能下來推著車走。路過小浪底庫區時,他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大壩,心裡滿是感慨——當年他來這兒打工時,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如今已經是滿頭華髮的父親了。時間過得真快,當年的路還在,當年的景還在,可當年的人卻老了。

往回走的時候,楊愛國騎一會兒就歇一會兒,棉服被汗浸溼了又曬乾,曬乾了又浸溼。到家時,已是深夜,他把腳踏車停在院子裡,掏出老菸斗,抽了一斗煙。煙霧飄在夜色裡,他想起這兩天的騎行,想起沿途的景緻,想起小時候的日子,心裡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年輕,力氣不如從前了,可只要還能騎著車,還能走一走當年的路,還能摸到這老菸斗,就覺得心裡踏實。

這趟冬日騎行,累是真的累,可暖也是真的暖。它讓楊愛國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想起了那些苦日子裡的甜,也讓他明白,無論走多遠,無論年齡多大,心裡的那份念想、那份鄉愁,永遠都在。就像這老菸斗,陪著他走過了幾十年的風風雨雨,無論多累,只要摸一摸,抽一斗煙,就覺得渾身都有了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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