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192章 提筆寫信陽(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提筆寫信陽

總覺該為信陽寫點什麼,像曾為洛陽鋪展筆墨那般,尋一處淮河岸邊的茶席,讓文字隨著毛尖的清香漫開,漫過青山、城池與千年時光。這座坐落在豫南的城,既有中原大地的厚重,又藏著江南水鄉的溫婉,更有著近年拔節生長的蓬勃力量,每走一步都是風景,每停一停都有故事。

寫信陽,要先寫杯中那片綠。信陽毛尖的鮮,是藏在春日裡的密碼——清明前的嫩芽裹著細密的白毫,像剛睡醒的嬰孩裹著軟絨,指尖一碰都怕驚散了那抹嫩。沸水入杯時,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先是蜷縮的芽尖慢慢撐開,最終化作一枚枚小巧的雀舌,浮浮沉沉間,茶湯便染成了透亮的淺綠。入口先是一絲清苦,像春日清晨的微涼,可不等那苦味散去,回甘便順著舌尖漫開,綿長得像淮河水,從喉嚨一直甜到心裡。

茶農們最懂這抹綠的金貴。凌晨三四點,天還蒙著黑,他們就揹著竹簍鑽進茶園,露水打溼了褲腳,也打溼了指尖,可他們的動作卻輕得很,只捏著芽尖輕輕一提,那帶著晨露的嫩芽便落進了竹簍。竹簍裡盛的不只是茶葉,更是這座城與自然相守的默契——信陽地處北緯32度,恰好落在茶樹生長的“黃金緯度”,山間常年雲霧繚繞,晝夜溫差大,再加上淮河支流的水潤滋養,才養出了毛尖“細、圓、光、直、多白毫、香高、味濃、湯色綠”的獨特風骨。每年四月,信陽茶文化節一開幕,這抹綠更是成了主角,茶商、茶客從五湖四海趕來,茶園裡的採茶歌、展廳裡的茶藝表演、茶室裡的品茗閒談,把信陽的茶香飄得更遠,也把信陽的待客之道鋪得更暖。

再寫城外的山與穿城的水。信陽的山,從不是那種讓人望而生畏的巍峨雄峰,而是裹著綠意、藏著溫柔的模樣。雞公山便是最好的例子,它像一塊被精心鋪展在豫南的綠綢,盛夏時平均氣溫不過23℃,百年前就成了中外聞名的“避暑勝地”。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走,兩旁的松杉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織成細碎的光斑。山腰處散落著幾十棟老別墅,紅瓦白牆藏在綠樹間,有的帶著英式莊園的優雅,有的透著北歐木屋的質樸,這些都是清末民初時外國人留下的,如今成了時光遺落的印章,刻著當年的熱鬧。

清晨站在雞公山的報曉峰上,才算真正讀懂“雲中公園”的深意。遠處的雲海像棉絮一樣鋪展開,漫過豫鄂交界的山脊,把遠處的山峰變成了一個個小島,若隱若現間,彷彿闖進了仙境。山風裡混著鳥鳴與茶歌,偶爾還能聽見山下村落的犬吠,這些聲音揉在一起,不吵不鬧,剛好是山的背景音樂。除了雞公山,信陽的山還有更多模樣:黃柏山的千年古松,樹幹粗得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枝葉鋪展開像一把巨傘,樹下的落葉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沙沙響;商城金剛臺的奇石險峰,有的像展翅的雄鷹,有的像靜坐的老人,山間的溪流順著石頭往下淌,撞在岩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涼絲絲的風裹著水汽吹過來,讓人渾身都清爽。

山腳下的水,更是把信陽泡成了溫潤的模樣。溮河穿城而過,像一條碧綠的絲帶,把信陽分成了兩半。清晨時,河面飄著淡淡的霧,晨練的老人沿著河邊的步道慢跑,腳步輕得怕驚散了霧;釣魚的人坐在石階上,魚竿一放就是大半天,哪怕沒釣上魚,也不惱,只望著河面發呆;偶爾有遊船劃過,船尾的漣漪一圈圈散開,把朝陽的碎金揉成一片,晃得人眼睛都軟了。到了傍晚,溮河兩岸的路燈亮了,暖黃色的光映在水裡,再加上岸邊商鋪的霓虹,整個河面都變得流光溢彩,散步的人、跳廣場舞的阿姨、追逐打鬧的孩子,把溮河的夜晚填得滿是煙火氣。

南灣湖則是信陽的“大水缸”,也是信陽的“後花園”。湖中有大大小小61個島嶼,像一顆顆綠寶石散落在水面上。乘船遊湖時,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湖水的清冽,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島上的松樹長得茂盛,陽光透過枝葉灑在草地上,坐著歇一會兒,聽著湖水拍岸的聲音,連時間都慢了下來。最妙的是用南灣湖的水沏毛尖,湖水軟,茶香能被完全泡出來,喝一口,茶香裡都帶著湖水的甘甜,連心裡的煩躁都被衝散了。

轉身便撞見信陽的城與新生的力,這力量裡藏著“敢叫舊貌換新顏”的豪情。曾幾何時,信陽的城市框架還拘於一隅,而今卻以磅礴之勢不斷延展——羊山新區從昔日的荒坡窪地崛起為繁華新城,高樓鱗次櫛比,政務服務中心、文化場館、商業綜合體錯落有致;高新區的廠房拔地而起,綠色家居、先進鋼鐵材料等產業鏈蓬勃發展,國家級中小企業特色產業叢集的招牌愈發亮眼;平橋、溮河等老城區則在更新中煥發新機,167個老舊小區舊貌換新顏,244.5公里燃氣管網、320.1公里供排水管網的更新改造,讓老居民的生活更添安心。沿大別山高速、陽新高速等6條公路建成通車,新增里程達324公里,“三個1000公里”通車目標如期實現,像一條條動脈,將城市的活力輸送到每個角落。

這份蛻變,是信陽人用汗水與堅韌拼出來的。“無論付出多少辛勞,敢要信陽換新天”,這句藏在市民心底的話,是這座城最動人的註腳。建設工人披星戴月趕工期,在高溫酷暑裡澆築橋樑,在寒冬臘月裡鋪設管網,手上的老繭是勳章,額頭的汗水是見證;基層幹部踏破門檻聽民意,老舊小區改造的方案改了又改,只為貼合每家每戶的需求;普通市民主動配合搬遷、參與志願服務,用點滴行動支援城市建設。正是這股擰成一股繩的勁,讓信陽在近年收穫了一連串沉甸甸的榮譽:全國雙擁模範城的牌匾熠熠生輝,見證著軍民同心的魚水深情;國家園林城市的綠意愈發濃郁,城區綠地如織,推窗見綠成了日常;宜居城市的名片愈發響亮,舒適的生活環境讓越來越多人選擇在此紮根。更斬獲國家海綿城市建設示範城市A等級、全國首批再生水利用重點城市等稱號,每一項榮譽背後,都是信陽人對美好生活的執著追求。

城市的筋骨在延展,民生的溫度也在升騰。中心城區12條斷頭路順利通車,曾經的“梗阻點”變成了“暢通線”;新建的16個停車場新增1358個泊位,讓“停車難”不再困擾市民;羊山美好未來社群交付超30萬平方米,溫馨的居住環境裡藏著幸福密碼。熱線連續兩年居全省服務質量首位,全國排名第12位,“高效辦成一件事”的改革承諾落地生根,公安、不動產登記“一窗通辦”讓群眾少跑腿。大別山革命老區引淮供水灌溉工程基本建成,五嶽抽水蓄能電站首臺機組投產發電,300億元規模的水利專案建設,為城市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動能。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變化,讓信陽的“宜居”不只停留在口碑裡,更刻進了市民的日常生活中。

而明港鎮的崛起,更是給信陽的騰飛插上了翅膀。這個曾經的鄉鎮,如今成了信陽的“交通明星”——明港東站裡,高鐵列車往來如梭,從這裡出發,一個小時就能到武漢,兩個小時能到鄭州,把信陽與中部核心城市的距離縮成了“一杯茶的時間”;明港機場的銀鷹一次次衝上雲霄,潢川機場也已透過預可研審批,不久的將來,信陽的“空中走廊”將更加寬闊。作為河南唯一一座集鐵路、公路、航空於一體的“三位一體”交通樞紐,明港鎮不僅讓信陽人的生活更便捷,更把信陽的毛尖、固始雞、南灣魚等特產送到了更遠的地方,讓更多人嚐到了信陽的味道,也讓更多人看到了信陽的活力。

活力裡藏著青春的光,那是信陽的高校在閃光。信陽師範大學的校園裡,到處都是青春的身影——春天時,櫻花大道上的櫻花開得熱烈,學生們抱著書本從樹下走過,花瓣落在書頁上,成了最浪漫的書籤;夏天的湖邊,有人坐在長椅上看書,有人結伴散步,蟬鳴聲裡滿是青春的熱鬧;秋天的銀杏葉黃了,校園裡像鋪了一層金毯,踩上去沙沙響;冬天的雪後,學生們堆雪人、打雪仗,笑聲把寒冷都驅散了。這所豫南地區最早的本科院校,不僅培養出了一批批優秀的教師,更成了信陽的“人才搖籃”。

信陽農林學院則把課堂搬到了田間地頭,試驗田裡種著新培育的茶苗、水稻、蔬菜,學生們戴著草帽在田裡忙碌,有的在觀察茶苗的生長情況,有的在記錄作物的長勢,陽光曬黑了他們的皮膚,卻讓他們的眼神更亮。學校還專門設了茶葉生產與加工專業,從茶葉種植到製作,再到茶藝表演,一步步教學生讀懂“信陽毛尖”的密碼,也為信陽的茶產業輸送了不少專業人才。信陽職業技術學院的實訓樓裡,更是一派忙碌景象——護理專業的學生在模擬病房裡練習操作,汽修專業的學生圍著汽車鑽研零件,學前教育專業的學生在排練兒歌舞蹈,年輕的手在一次次打磨中變得熟練,年輕的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期待。這些散佈在城中的校園,像播撒在土地上的種子,讓信陽不只沉澱著歷史,更生長著未來的希望。

順著希望往回走,便是信陽的千年過往與英雄豪情。信陽的歷史,像一本厚重的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故事。這裡地處楚文化與中原文化的交界地帶,早在八千多年前,就有先民在這裡繁衍生息,仰韶文化、龍山文化的遺址裡,還留著他們生活的痕跡。春秋時期,這裡是申國的故地,“申城”這個別稱,便從那時一直傳到現在;北宋時,信陽的義陽三關(平靖關、武勝關、九里關)是兵家必爭的咽喉要道,站在古關隘的遺址上,彷彿還能聽見當年的戰馬嘶鳴、士兵吶喊。

紅色的記憶,更是信陽曆史裡濃墨重彩的一筆。土地革命時期,信陽是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核心區域,新縣、商城、光山等地,都留下了紅軍戰鬥的足跡。1934年,紅二十五軍從羅山何家衝出發,開始了艱苦卓絕的長征,他們在槍林彈雨中突破敵人的封鎖,最終率先到達陝北,為紅軍主力長征的勝利奠定了基礎,也留下了“紅旗不倒”的傳奇。如今,何家衝的紅二十五軍軍部舊址裡,當年的煤油燈、軍號、武器還擺在原地,牆上的標語依稀可見,走進這裡,彷彿能穿越時空,看見當年紅軍戰士的熱血與堅守。

信陽的英雄氣,還藏在“將軍縣”的榮光裡。新縣是全國著名的“將軍縣”,從這裡走出了許世友、李德生、鄭維山等百餘位開國將軍,每一位將軍的故事,都讓人熱血沸騰。許世友將軍的故居在新縣田鋪鄉,一間普通的農家小院,院裡的石榴樹還是將軍當年親手種下的,如今已長得枝繁葉茂。故居里陳列著將軍的舊物,從軍裝到望遠鏡,再到他生前最愛用的大刀,每一件都在訴說著將軍的戎馬一生。新縣的鄂豫皖蘇區首府革命博物館裡,更是收藏了數千件革命文物,泛黃的手稿、破舊的軍裝、鏽跡斑斑的武器,無聲地講述著那段烽火歲月,也讓“將軍縣”的榮光永遠留在人們心中。

更讓人動容的是,信陽還是眾多閩臺人的“祖根地”。西晉末年、唐朝末年、北宋末年,中原大亂時,大批信陽人(尤其是固始人)南遷,最終在福建、臺灣等地定居,繁衍生息。如今,每年都有不少閩臺同胞回到信陽尋根問祖,在固始縣的陳氏將軍祠、光州古城遺址前,他們對著先祖的牌位鞠躬,說著“終於回家了”。這份跨越千年的血脈聯絡,讓信陽多了“中原僑鄉”的印記,也讓楚豫文化與閩臺文化有了更深的交融。

最後要寫信陽的煙火與風土。信陽的味道,是南北交融的鮮美,每一口都藏著當地人的生活智慧。固始雞是信陽人餐桌上的驕傲,這種雞生長在固始的山林裡,吃的是野草、蟲子,喝的是山泉水,肉質緊實得很。燉固始雞時,不用加太多調料,只放幾片生薑、幾顆紅棗,慢火燉上兩個小時,湯色就變成了乳白,掀開鍋蓋的瞬間,香氣能飄滿整條巷。夾一塊雞肉放進嘴裡,鮮得讓人眯起眼睛,再喝一口湯,渾身都暖透了,逢年過節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固始雞,話裡話外都是日子的安穩。

南灣魚頭的鮮,更是讓人念念不忘。南灣湖裡的魚生長在清水裡,肉質細嫩,沒有土腥味。做魚頭時,先用豬油把薑片爆香,再把魚頭煎至兩面金黃,加開水沒過魚頭,大火煮開後轉小火慢燉,最後撒上蔥花、香菜,一碗奶白的魚頭湯就成了。喝一口湯,鮮得能掉眉毛,再吃一塊魚肉,細嫩得入口即化,連不愛吃魚的人都能多喝兩碗。羅山大腸湯則是另一種風味,大腸先焯水去味,再切成段,和辣椒、花椒、薑片一起爆炒,加高湯慢燉,燉到大腸軟爛入味,湯汁濃稠。吃的時候配一碗米飯,大腸的香、辣椒的辣、湯汁的鮮混在一起,一口下去,太過癮了,冬天裡吃一碗,渾身都冒著熱氣。

除了這些,信陽的炕豆腐、筒鮮魚、燜罐肉也各有滋味。炕豆腐是把豆腐切成小塊,放在鍋裡用小火慢炕,炕到外皮金黃酥脆,內裡還是軟嫩的,蘸著辣椒水吃,香得很;筒鮮魚是信陽人的“臘味智慧”,把新鮮的魚放進竹筒裡,用鹽、花椒醃製後密封,等過段時間開啟,魚肉帶著竹筒的清香,無論是清蒸還是紅燒,都格外鮮美;燜罐肉則是冬天的“硬菜”,五花肉切成大塊,用豬油煸炒出油,再放進陶罐裡,加醬油、冰糖、香料慢燜,燜好的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配著米飯能吃兩大碗。這些吃食,是信陽人對生活的熱愛,也是異鄉人念念不忘的鄉愁。

信陽的風土人情,更是藏在每一個細節裡。春天採茶時,茶山上的姑娘們戴著斗笠、繫著圍裙,指尖在茶芽間翻飛,像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歌,嘴裡還哼著當地的採茶歌,“採茶姑娘茶山走,茶歌飛上白雲頭”,歌聲清亮得像山泉水;端午時,溮河邊會舉辦龍舟賽,十幾條龍舟在河裡並排著,鼓聲一響,劃手們便使出渾身力氣,龍舟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前衝,岸邊的觀眾吶喊著、歡呼著,聲音能蓋過河水的流淌;秋天的古村裡,老人會在曬場上翻曬稻穀,金黃的稻穀堆成小山,孩子們在旁邊追逐打鬧,陽光把他們的笑臉染得格外燦爛;冬天的雪後,家家戶戶都會掃出一塊空地,支起鐵鍋煮毛尖,鄰居們圍坐在一起,喝著熱茶,聊著家常,雪落在院子裡的樹上,簌簌作響,成了最溫柔的背景音。

光山、商城一帶,正月十五還有給先人送燈的習俗。到了那天傍晚,人們會提著用彩紙糊的燈籠,帶著香燭、紙錢來到先人的墳前,把燈籠點亮放在墳頭,再燒上紙錢,對著先人說幾句心裡話。漫山遍野的燈籠亮起來時,像星星落在了地上,溫柔得讓人眼眶發熱。潢川的皮影戲更是有千年歷史,藝人們在幕後操縱著皮影,嘴裡唱著當地的小調,燈光把皮影的影子投在幕布上,一會兒是武將騎馬打仗,一會兒是書生月下吟詩,臺下的孩子們看得目不轉睛,連大人都被吸引住了。光山花鼓戲則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演員們穿著鮮豔的戲服,唱著通俗易懂的唱詞,“夫妻雙雙把家還”“鄰里和睦樂融融”,臺下的觀眾跟著節奏鼓掌,笑聲、掌聲混在一起,滿是熱鬧的煙火氣。

街頭巷尾的問候,更是信陽人最真誠的熱腸。出門遇見鄰居,一句“吃了冇”的問候格外親切,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也會笑著點點頭;去茶農家做客,主人會趕緊搬來椅子,轉身就去沏剛採的毛尖,“嚐嚐今年的新茶,鮮得很”;若是異鄉人問路,當地人會說得清清楚楚,怕你找不著,還會特意帶你走一段,“前面拐個彎就到了,我正好也往那邊去”。這份不摻假的熱情,沒有刻意的客套,卻像春日的陽光一樣,暖得讓人心裡發甜。

寫完這些,才覺把信陽的模樣描了個大概。它沒有洛陽十三朝古都的厚重,卻有自己的溫柔與堅韌:是茶的清香,是山的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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