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謠
晨起推開窗,最先撞見的是巷口老張頭的笑。他總坐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攥著個紫砂壺,看晨練的人跑過,聽賣豆漿的梆子聲由遠及近。有人問他,退休金不算多,兒女也不在身邊,咋天天這麼樂呵?老張頭呷口茶,慢悠悠道:“你看啊,天是藍的,風是軟的,壺裡的茶是熱的,這不就夠了?”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我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原來人這一輩子,最難得的不是腰纏萬貫,而是揣著一顆知足的心,把尋常日子過出暖來。
常聽人說“不知足者常樂”,可真見過太多人,在追逐的路上把自己熬得面目全非。鄰居家的兒子阿明,年輕時總嫌薪水低,辭了穩定的工作去創業,沒日沒夜地跑專案、陪客戶,酒喝到胃出血,頭髮掉了大半,終於把公司做起來了,卻又開始焦慮“同行比我做得大”“對手要搶我的客戶”。有次深夜碰到他,眼裡滿是紅血絲,手裡還攥著沒看完的報表,他苦笑著說:“以前想,賺夠一百萬就歇,現在有了一千萬,反而更怕輸。”他住著大house,開著豪華車,卻沒吃過一頓安穩飯,沒睡過一個踏實覺。反觀樓下修鞋的李師傅,攤位不大,一張修鞋凳,幾盒針線膠,卻總能看到他哼著小曲幹活。有人嫌他活兒慢,他也不著急,說:“慢工出細活,人家把鞋交給我,是信我,不能糊弄。”到了飯點,老伴會送來一碗熱粥、一碟小菜,兩人坐在小馬紮上,你一口我一口,眼裡的笑意比正午的太陽還暖。李師傅常說:“我沒大本事,修鞋能養活家,老伴知冷知熱,這日子就比蜜甜。”
原來“富有”從不是用銀行卡上的數字衡量的。知足的人,能在一粥一飯裡嚐出幸福,在一草一木裡看見美好。想起外婆在世時,總愛在院子裡種些花花草草,春天有月季,夏天有茉莉,秋天有菊花,冬天有臘梅。她不識字,也不懂什麼“生活美學”,只是每天清晨澆水、施肥,傍晚坐在花叢邊,給我們講她年輕時的故事。有次我問她,一輩子沒去過大城市,沒穿過名貴的衣服,會不會覺得遺憾?外婆摸著我的頭,笑著說:“傻孩子,我有你們這些小輩陪著,有院子裡的花看著,有鍋裡溫著的飯菜等著,這就夠富了。你看那些城裡的有錢人,天天忙著賺錢,哪有功夫看花開?”那時我不懂,直到後來在外打拼,擠在出租屋裡,看著窗外的霓虹閃爍,卻總想起外婆院子裡的花香,才明白:真正的富有,是心裡有牽掛,眼裡有風景,手裡有安穩,而這些,都藏在“知足”兩個字裡。
知足的人,不僅活得從容,更懂珍惜。去年冬天,我因工作失誤被領導批評,心情低落了好幾天,連飯都沒胃口吃。母親知道後,特意從老家趕來,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我愛吃的菜。有天晚上,我看著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她的頭髮又白了幾根,動作也不如以前利索,突然鼻子一酸。母親轉過身,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說:“別愁了,工作沒了可以再找,身體垮了可就啥都沒了。你小的時候,發燒到39度,我抱著你跑了好幾里路去看醫生,那時候就想,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現在你長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我已經很知足了。”母親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融化了我心裡的冰。是啊,我有健康的身體,有關心我的家人,有能遮風擋雨的住處,這些都是別人羨慕的幸福,可我卻因為一點挫折就忘了珍惜,總想著“要是我能做得更好就好了”“要是我能賺更多錢就好了”,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
後來我開始學著知足,學著珍惜。不再和別人比房子大小、車子好壞,而是每天睡前想想,今天有沒有和家人說說話,有沒有吃到喜歡的食物,有沒有看到好看的風景。週末的時候,我會去公園散步,看老人打太極,看孩子放風箏,看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閒暇的時候,我會給母親打個電話,聽她絮叨家裡的瑣事,告訴她我今天吃了什麼、做了什麼。慢慢的,我發現日子變得輕快起來,不再有那麼多焦慮和煩躁,反而多了很多小確幸——比如早上出門遇到賣烤紅薯的,香氣撲鼻;比如下班回家,發現窗臺上的綠蘿又長出了新葉;比如和朋友聊天,不小心聊到了小時候的趣事,笑得前仰後合。
有人說,現在的社會太浮躁,人人都想往上爬,哪有功夫知足?可我覺得,正是因為社會浮躁,我們才更需要一顆知足的心。知足不是不思進取,不是安於現狀,而是在追逐夢想的同時,不忘記欣賞沿途的風景;是在追求更好生活的同時,不弄丟身邊的幸福。就像農民種地,春天播種,夏天除草,秋天收穫,他們不會因為羨慕別人的收成而焦慮,而是珍惜自己地裡的每一株莊稼,因為他們知道,只有珍惜當下,才能有好的收穫。
想起小時候學過的一首童謠:“月兒圓,餅兒甜,一家團圓笑開顏;布衣裳,粗茶飯,平平淡淡才是真。”那時不懂其中的深意,如今長大了,經歷了一些事,才明白這童謠裡藏著最樸素的道理——知足的人,最富有;珍惜的人,最幸福。願我們都能揣著一顆知足的心,珍惜身邊的人,珍惜眼前的景,把尋常日子過成詩,把平凡歲月釀成酒,在這煙火人間裡,活出屬於自己的溫暖與富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