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陳文泰感到耳中一陣尖銳的嗡鳴，劉洛軍後面關於“個人成長”的長篇大論，變得模糊而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來。只有幾個詞，像浮木一樣，在意識的混沌中漂著，被他死死抓住：
“年薪500萬！公司隨你挑。”
如果說之前的條款是砸向國家的重錘，那麼這輕飄飄的幾句“個人安排”，則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陳文泰最後一點心理防線。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向後一仰，撞在椅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臉上最後一點強撐的平靜徹底碎裂，瞳孔急劇收縮，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被徹底玷汙的恥辱，以及一種更深沉的、看到人性可以卑劣到何種地步的寒意。
收買。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收買。
但他能拒絕嗎？不能！
不用現金支付，還得到900億美元現金貸款支援。這至少是一個能讓首相和內閣“有所交代”、能暫時堵住國民之口、能避免國家機器在下一秒就徹底停擺的“好方案”。
而個人得失，只是這場博弈遊戲中額外的犒賞。
作為簽字人，絕對是風暴旋渦的中心，能否獨善其身還不好說，但死道友不死貧道，也該為自己謀條後路了。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在這死寂的玻璃會議室裡，在劉洛軍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這個點頭，重如簽署了國本的轉讓契約。
“……好。”
一個字。嘶啞，乾裂，彷彿聲帶已經被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談判灼傷。
他不再看那份令人絕望的資產清單，也不再試圖去理解那900億貸款背後環環相扣的金融算計。那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個“結果”，一個能讓垂死的病人暫時不用拔管、能讓站在懸崖邊的內閣稍微後退半步的“結果”。
“劉總……我需要立刻……向國內彙報。這個……包含了流動性支援的一攬子方案框架。”
“當然，陳大使。請便。” 劉洛軍得體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甚至體貼地將自己的保密衛星電話向陳文泰的方向推了推，“您可以就在這裡，用這部電話。訊號絕對安全，直通。”
陳文泰沒有動那部電話。他顫抖著手，從自己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那部與最高層直聯的加密手機。冰涼的金屬外殼，此刻握在手裡，卻像烙鐵一樣燙。
他轉身，背對著劉洛軍，面向冰冷的玻璃牆。牆外，交易大廳的燈光依舊慘白，資料依舊在無聲咆哮，但彷彿都與他無關了。他按下了那個唯一儲存的快捷鍵。
電話幾乎在瞬間被接通。沒有“喂”，沒有稱呼，只有另一端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背景裡幾乎凝固的寂靜——那是整個內閣，乃至整個國家，在屏息等待。
陳文泰閉上了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讓聲音聽起來不至於崩潰，但其中的疲憊與認命，依舊無法掩蓋：
“……是我。談完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彷彿在吞嚥一枚帶血的鐵釘。
“對方開價……2800點。摺合……9267億美元。”
”什麼……？！”
他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李顯哲傳來的咆哮聲，以及不止一個人倒抽冷氣、或是椅子被猛地推動的聲音。
“……但咱們……，樸厚資本說了，可以不用現金。用……淡馬錫、GIC的海外核心資產，以及……國內部分銀行股權、戰略企業權益、未來收益權……和土地開發權……進行抵償。” 他每報出一項，心就沉下去一分，聲音就更乾澀一分。
“……另外，”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具“麻醉”效果的條款，彷彿這是他從惡魔手中爭取到的唯一“仁慈”，“樸厚資本……聯合國際銀團，另外提供……總額900億美元的……緊急信貸安排。專項用於……穩定匯率和……銀行體系流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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