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田孝宏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只怪自己嘴欠——剛才為什麼要嘲諷他？為什麼要說那些風涼話？如果自己閉嘴不說話，也許江延年就不會被激將，就不會翻遍所有口袋硬湊出這250億來跟注。
現在好了。江延年沒錢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安田商事、安田重工、東京保險、明治安田生命、安田不動產、安田倉庫、富士銀行權益、安田信託——安田家族上百年的基業，已經有七七八八堆在了這張賭桌上。如果再跟250億，他只能把剩下那些資產也押上來。
他腦海中飛速盤點著剩餘的家族資產：
京都伏見區那片竹林掩映的本家老宅，祖父在世時親手種下的松樹如今已高過屋簷；
箱根、輕井澤、伊豆的三處家族別邸，每一棟都承載著他童年夏日的記憶；
東京上野的安田美術館，裡面收藏著伊藤若衝的《動植彩繪》真跡和狩野派的傳世屏風，那些畫他小時候踮著腳尖看過無數次；
安田保善社持有的祖產包，那是安田家最早的家底，比安田商事的歷史還要悠久；
還有家族在芙蓉集團內部殘留的最後一點隱蔽交叉持股、安田基礎設施基金的特許經營權、帝國纖維的100%股權、安田銀行（菲律賓）的全部股份；
安田化工43.8%股權和安田海運58.3%股權，以及開發了輕井澤度假村和東京迪士尼周邊酒店的芙蓉總合開發34%股權和做過東京塔維護的安田系老牌不動產商東京建物12%的股權。
瑞穗銀行0.8%的零散流通股；海外資源類權益，包括加拿大魁北克鋰礦專案19%權益；紐西蘭南島2萬公頃永久產權輻射松林場；巴布亞紐幾內亞銅礦專案的7%乾股。
父親安田信玄私人掌握的“私房錢”老管家偷偷透露的，估值約27億，完全沒進任何家族財報。
這些東西加起來，按抵押折扣率折算，能不能湊足250億還是個問題。如果不押，前面的押下去的那些——安田商事、安田重工、東京保險、明治安田生命——就全歸江延年了！安田家將在一夜之間從日本四大財閥之一的寶座上跌落，淪為東京商界的笑話。那些曾經仰仗安田家鼻息的政客、那些在酒會上對他畢恭畢敬的銀行家、那些表面上稱兄道弟實則暗中較勁的同行——他們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將安田家最後的殘骸分食殆盡。
但如果押了，萬一輸了，就連父親居住的那棟竹林老宅都要拱手讓人。安田家將徹底從日本經濟的版圖上消失，連一塊瓦片都不剩。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桌面上那堆檔案的邊緣，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安田君說話！”
荷官的聲音在耳邊突然炸響，像一記驚雷將他從沉思中驚醒。他猛地抬起頭，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荷官的手懸在半空中，等待他的決定；會計師的筆停在紙上，等待記錄他的答覆；江延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終於走到懸崖邊的對手。
VIP室裡安靜得可怕。
安田孝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像一片沙漠。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卻發現手指抖得太厲害，杯中的水在晃動，幾乎要灑出來。他放下水杯，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控制自己的顫抖。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再次掃向二樓觀禮區——那面透視玻璃後面，父親依然筆直站在那裡。他看不清父親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穿透玻璃，落在他的身上。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心頭一震的動作。
父親緩緩抬起了右手。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在觀禮區的玻璃後面，做出了一個他從小就熟悉無比的手勢——食指指向天花板，然後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圈，最後指向下方。
點天燈。
那是拍賣場上特有的手勢。在拍賣會上，當競拍者做出這個手勢時，意味著他不設上限——無論對手出價多少，他都會在對手的基礎上繼續加價，直到對手放棄為止。
安田孝宏的瞳孔微微放大。
父親的意思是——繼續加註。不管江延年出多少，安田家都跟到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水杯，重新看向江延年。他的目光變了——從剛才的愕然和猶豫，變成了一種帶著家族榮耀的決絕。他挺直了腰板，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聲音恢復了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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