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人廢了，年紀輕輕就曾擁有過常人無法企及的財富，可惜一夜清零。想再爬起，難如登天。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澳門也好，拉斯維加斯也罷，每年都有幾個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帶著一身膽量和一筆橫財闖進來，最後穿著內褲走出去。”
站在香檳塔旁圍觀的一位禿頂中年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二位同伴說道。
他的同伴——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性——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慣不驚的淡漠：“他是江氏的少東家，我在商務部會場見過。他的財富本身就是依靠賭博得來的。幾個月前在國內，用同樣的手法贏了朱、白、葉幾家公子哥的企業，這才攢下了最初的本錢。賭桌上的鐵律——你怎麼贏的，就會怎麼輸。既然是靠賭得來的錢，那輸回去也是遲早的事。”
“沒錯，”旁邊另一位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插話道，他胸口的徽章表明他是某家跨國投行的亞太區高管，“這種人我見多了。贏了幾場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覺得運氣永遠站在自己這邊。殊不知賭桌是最公平的地方——它不管你是什麼出身、什麼背景，最後都會用機率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安田家是百年財閥，根基深厚，豈是他一個靠對賭起家的暴發戶能撼動的？”
那位金絲眼鏡女性輕輕呷了一口香檳，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而且你們別忘了——他當初贏的那幾位公子哥，哪一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朱家、白家、葉家，在華國商界都是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家族。那幾個公子哥豈能善罷甘休？”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壓低了幾分聲音：“我有個朋友在國家外匯管理局工作，昨天一起吃飯時他透露——總局那邊正準備採取聯合行動，級別特別高，由一位副部級領導親自帶隊，專項稽查江氏企業的稅務和外匯流出問題。你們想想，能讓副部級出馬的案子，能是小打小鬧嗎？江氏這次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禿頂中年人聞言，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這就對上了！我說他怎麼跑到倭國——原來是國內已經待不下去了。可惜啊，撞上了安田老爺子這塊鐵板。”
深灰西裝男冷笑了一聲：“跑路？他能跑到哪裡去？安田家在日本經營上百年，黑白兩道的關係網遍佈東亞。就算他贏了這一局，能不能把錢帶走都是個問題。更何況——他贏不了。”
那三人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落入江延年耳中。
他沒有抬頭，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那一直有節奏地敲擊著的手指，忽然靜止了下來，像一首正在進行中的樂曲被按下了暫停鍵。
“看來白氏從沒停止折騰啊。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要給自己掘墓了。”
江延年心中冷笑。白大領導被策反的事父親讓自己爛在肚裡，但是白遠斌你自己作死，那就舊仇新賬一起算！
話說白公子你不是有位姐姐嫁入倭國皇室嗎？嘿嘿，嘿嘿嘿……
“江先生，安田會長跟注470億美元。請問您是跟，還是棄牌？”荷官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跟！怎麼不跟！”
江延年像是從某種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嘴角那抹笑意驟然變得鮮活，甚至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痞氣。他拍了拍大腿，像是突然記起什麼似的，左手伸進西裝左內袋——掏了掏，空的。眉頭一皺，右手又探向右內袋——還是空的。
他咂了咂嘴，在滿場錯愕的目光中，竟彎腰低頭，開始翻找褲兜。
全場鴉雀無聲。
安田信玄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看著這個年輕人像街頭買菸似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種荒謬而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攀上脊背。
啊，找到了！
江延年從右褲兜深處抽出一張卡片，邊角已經有些磨損，卡面上的燙金字跡在燈光下暗淡模糊。他捏著卡片端詳了兩秒，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努力回憶——
這是誰給的呢……他喃喃自語，拇指摩挲著卡面，花旗的……太多了，搞懵了。算了，管他呢。
他隨手將那張不起眼的黑卡往檯面上輕輕一丟。
刷一下，江延年朝荷官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便利店買瓶水，看看夠不夠。
荷官的手在抖。
他從業二十年，經手的資金流過千億，卻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方式——用一張從褲兜裡掏出來的、連主人都記不清來歷的卡片——來支付一場近千億美元的賭局。
POS機發出的一聲輕響。
然後，整個大廳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下一秒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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