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的一聲驚呼像一把尖刀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安田信玄沒有回答。
他仍保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塑。只是那交叉的手指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顫抖著，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條手臂，像有一股無形的電流正在他衰老的軀體裡亂竄。
安田會長？
荷官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顫音。
“父……父親大人？”安田孝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他從未在自己兒子臉上見過的驚恐。
安田信玄想要轉頭看向兒子，但他的脖子像是生鏽了一般，轉動到一半便卡住了。他的眼球緩緩轉動，試圖聚焦在安田孝宏的臉上，但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灰霧，渙散而無神。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顫抖著伸向桌面上那張黑色的卡片，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又像是想要確認那張卡片是否真實存在。但他的手指在距離卡片還有幾釐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後，那隻手開始劇烈地抖動，像一片在狂風中的樹葉。
“呃……”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想要說話，但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了。他的嘴角開始微微歪斜，一絲涎水從唇角溢位，順著下巴的褶皺緩緩流淌下來。
“安田會長！”荷官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驚慌。
安田信玄的身體開始向一側傾斜——先是肩膀，然後是整個上半身，像一尊正在倒塌的雕塑。他的手臂無力地掃過桌面，將那枚家主戒指碰落在地。戒指在桌面上彈跳了一下，滾落到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然後歸於寂靜。
他的身體繼續傾斜，最終——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從椅子上緩緩滑落，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轟然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父親大人！！”安田孝宏的尖叫聲撕裂了VIP室的空氣。
“快叫救護車！！”荷官的聲音緊隨其後。
……
新的一天又在綺夢中醒來。
眾美們昨晚又脫力，還在酣睡，而真智子和女僕們已在廚房準備好早餐。晨光透過紗簾斜斜地切進來，在料理臺的銅壺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空氣裡浮動著味噌湯的微鹹、烤魚的焦香，和某種只屬於清晨的、慵懶的暖意。
“公子，昨晚你表現太帥了。”
“常規操作，還是你體力好過她們。”
“公子你想哪去了？我是說和安田家的一事，你甩出那張卡的一瞬！”真智子臉一紅，給江延年端上味噌湯。
“可惜我上樓做SPA了，沒看到全程。現在電視上還在播報安田信玄中風的訊息呢！”
江延年端起味噌湯，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餐廳那臺壁掛電視上——NHK電視臺正在播放專題片：“安田家主落幕，安田系何去何從。”
專題片看來是連夜趕出來的。
畫面裡，安田信玄被抬上救護車的鏡頭正在迴圈播放。
一位滿頭銀髮的經濟評論員正坐在演播室裡，神情嚴肅地分析著。背景板上交替閃現著安田信玄年輕時的照片、安田商事總部大樓的外景、以及安田系股票的即時走勢圖。
“……安田信玄會長此次突發疾病，正值安田財閥面臨多重挑戰的關鍵時刻。此前安田系多家核心企業的股權已被大量質押，市場對此高度關注……”
畫面切換到一段街頭採訪，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性對著鏡頭說道：“安田會長是日本經濟界的傳奇人物，他的倒下不僅僅是安田家的損失，更是整個日本經濟界的損失。但說實話，我更擔心的是安田系企業的員工——聽說安田商事和東京保險的大量股權已經被抵押出去了，如果那些股權落入不明身份的外資手中，我們的飯碗還能不能保住？”
又一位受訪者——一名年輕女性上班族，胸前掛著安田商事的工作牌——對著話筒說道：“我就在安田商事旗下的子公司工作。今天早上來上班的時候，同事群裡已經炸鍋了。大家都在傳，說安田家的少爺在把整個財閥都輸給了一箇中國人。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公司會不會裁員？我們的養老金會不會受影響？沒有人告訴我們任何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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