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峰頂的靈泉邊,晚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微微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天邊殘留著一層淡紫色的光暈,像是白晝最後一道餘溫。幾位觀戰者已經在靈泉邊的石頭上各自找好了位置。
靈泉邊的空地上,董天寶和通天相對而立,相距約十幾步。
通天沒有拔劍,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片刻後他抬手,五指張開又緩緩合攏,一柄通體青黑的長劍便從他袖中滑出,落入掌心。劍身寬約兩指,長度適中,材質介於金屬與玉石之間,表面沒有繁複的紋飾,只在靠近劍格處有一道細長的暗紋,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的簡化版本。
“我這劍跟了我挺久了,”通天說,“說不上多好,但用著順手。”
董天寶也拔出了劍。他用的依然是混沌寒玉劍,劍身瑩白,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微光。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握劍垂手,劍尖斜指地面。
兩人又安靜了片刻。
通天先動了。他的步伐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從容的,像是沿著一條他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向前邁步。他手中的劍斜掠而出,劍勢不算凌厲,卻帶著某種綿延不絕的意味,像是水流順著河道緩慢前進,遇到阻礙時自然地繞行。這一劍的意圖不在刺中對方,更像是先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
董天寶沒有退讓。他的劍幾乎是貼著通天的劍勢迎上去的,沒有正面攔截,也沒有刻意避開,只是讓兩柄劍的劍身輕輕碰了一下。叮的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像是兩片薄鐵片撞在了一起。
兩劍相觸的瞬間,通天手中的劍有極短暫的停滯,像是原本流暢的路徑被某塊意料之外的石子輕輕絆了一下。他沒有因此而變招,只是順勢將劍勢劃了一個弧線,從側方重新攻來。
董天寶依然沒有出全力,以《混元九劍》中“太初”的起手應對,劍意圓融,起手變化自然流瀉而出,與通天的劍勢在半空中反覆碰撞,每一次碰撞的時間都很短,像是兩股性質不同的氣流在交匯時短暫地相互擠壓了一下,又各自彈開了。通天的劍路綿長而富有韌性,像是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河流,曲折卻不停滯。而董天寶的劍則始終保持著一種極簡的節奏感,每一次出手都在該出手的位置,不多出一分多餘的力道。
兩人交手百餘回合時,通天忽然收了劍勢後退半步:“你的劍法,怎麼跟剛才不太一樣了?”
“剛才那是我以前的劍法,”董天寶說,“現在這套是剛突破不久,還不太熟練。”
通天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探究,但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重新挺劍上前,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出劍。這一次他的劍勢比之前更加凌厲,劍光在空中劃出數道交錯的弧線,像是在同一時間內鎖定了董天寶的多個方位。
董天寶以《混元九劍》中的“破曉”應對,劍速驟然提升,身法隨之而動,劍光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銀白色的殘影,以快打快,每一劍都在通天劍光交織的縫隙中穿梭,如游魚般在對手的劍勢縫隙中穿插。通天被迫將原本已經展開的劍勢收窄了幾分,從四面圍攏的態勢轉為正面應對,節奏也隨之減慢。
兩人又交手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沒有分出勝負,但各自都知道對方的深淺了。通天收劍的動作很自然,既沒有因為沒能佔到上風而顯得急切,也沒有因為對手的劍法而刻意壓低姿態:“董道友的劍法,確實在我之上。”
“通天道友過獎了。”董天寶也收了劍,“只是各有所長罷了。”
通天沒有再客套,把劍收回了袖中,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以後我會經常來拜訪的。到時候還得再跟你比劃幾回。”
話音未落,一道聲音從峰頂下方的山道方向傳來:“寶哥,你們在比劍嗎?怎麼也不叫我!”
青青正從山道那邊跑上來,手裡握著行道劍的劍鞘,衣角沾著幾片草葉,像是剛從島上的某個角落趕回來的。她跑上峰頂時腳步放慢了一些,先是看了看董天寶,又看了看通天,又注意到旁邊站著的那些人,“你們這比完了?我才剛回來!”
“剛比完。”董天寶說,“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在島東那塊礁石上練劍,聽到這邊有動靜才過來的。”青青掃了一圈靈泉旁邊坐著的人,目光在老子的方向多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像是覺得這個人不太一樣,但沒有多問。
董天寶沒有多解釋,正準備開口介紹,老子已經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董道友,”老子走到靈泉邊的空地上,語調平和,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貧道方才觀你與通天師弟切磋,有些好奇道友的深淺。不知是否方便與貧道一試?點到即止。”
董天寶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在靈泉邊相對而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蓬萊島上的天空沒有月亮,卻有細碎的星光灑落在海面上,像是為這一方天地留了一盞燈。老子抬手時,兩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從他身體兩側走出,一左一右分立其旁,三道身影並肩而立,氣息相近,靈光相近,動作同步。
碧霄坐在遠處的石頭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位前輩還有這個本事?”被旁邊的雲霄輕輕按了一下肩膀,沒再往下問了。
董天寶看著那三道身影,沒有表現出驚訝,心中卻微微一鬆。老子的這一氣化三清顯然還處於雛形階段,那兩道化身雖然模樣相同,但氣息仍與本尊有著細微的差異。他沒有急於應對,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把系統獎勵的那門完整功法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那門功法在他腦海中攤開,三條分支路徑清晰可見,每一具化身都擁有獨立的思維和修煉能力。他將框架在腦中搭建了一遍之後,忽然像是無意中有所感應——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隨即也有一道與他氣息相近的身影從他身體左側走了出來,凝而不散地立在他身旁。
老子那三道身影已經動了。三道劍光同時而至,每一道的角度和力道都略有不同,像是同一時間從三個不同高度落下的雨滴,彼此之間卻不相互干擾。董天寶沒有退讓,本體與那具剛剛成形的分身一左一右同時出劍,以“化生”與“歸寂”分別迎向兩道側面的劍光,又順勢以“開天”朝正面那道本體的劍光壓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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