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蓬萊島帶著一股溼潤的海風氣息，淡紫色的天光從海面盡頭緩緩鋪展開來。
三清和女媧伏羲在天亮之前出發離去，老子走在最前面，原始跟在身後，通天走在最後。他們沿著來時那條路向島外走去，步伐平穩，沒有多餘的停頓。走出幾步後，通天回過頭來朝主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招手，也沒有喊話，只是停了一下，然後便繼續往前走了。
女媧走出幾步後，也停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站在主殿門口的董天寶，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董道友，多謝這幾日的款待。日後若有機會來鳳棲山，我再以茶相謝。”她的語氣平和，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跟上了伏羲的步伐。伏羲沒有回頭，只是在她跟上來時微微側了一下身，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那幾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海面的晨霧中，蓬萊島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青檀已經帶著三霄去練劍了，空地上傳來長劍破空的咻咻聲，又被海風吹散在晨光裡。
青青從偏殿那邊走過來，一手握著行道劍的劍鞘，一手揉著脖子，走到董天寶旁邊停下：“寶哥，人都走了？”
“走了。”
“那正好。”青青松開揉脖子的手，把行道劍從鞘裡拔出來，“這三千多年我可沒白過。來，打一場。”
兩人在主殿前的空地上相對站定。晨光落在兩人之間，將影子斜斜地投在地面上。碧霄遠遠看到這邊的動靜也停了下來，拉著雲霄和瓊霄在廊下站成一排，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
青青的劍招確實比以前快了不少，角度也更加刁鑽。兩人在空地上來回交手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董天寶一直防守，同時開口提點，指出她發力時腰胯的銜接處仍有細微的停頓，或是示意她轉向時可以更乾脆一些。青青一邊接招一邊調整，偶爾有一兩招確實比以前更加順暢了。
“收。”董天寶說。
青青收劍後退半步，行道劍在她手中翻轉了兩圈，重新插回鞘中：“確實有些進步。”
“比三千年前順了不少。”
“那當然。我練了這麼久，總得有點變化吧。”
董天寶抬手虛按在她的肩頭，一道神念順著手臂渡入她體內，將他方才在切磋中觀察到的劍道經驗一併傳了過去。青青閉眼消化了片刻，等再次睜眼時，將行道劍往懷裡一抱：“我去閉關了。寶哥，要是有事，叫人喊我。”說完便轉身往偏殿走去，步伐輕快。
門隨即合攏。
董天寶轉身走向煉器殿，青檀從廊下迎了上來。她的神色比平時稍微緊了一些，手中託著一團裹在布帛裡的東西，那團東西不大，卻在微微發顫。
“師尊，焚天前日回來了，”青檀走近後沒有寒暄，“他在混沌海邊緣撿到一隻受傷的猴子，渾身是傷，氣息很亂。他怕放回去活不了，就送回了島上。他昨日又外出了，說等回來再稟報。”
她說著將手中的布帛輕輕掀開一角，露出裡面蜷縮著的一團毛茸茸的身影。那是一隻灰褐色的猴子，體型不大，毛髮雜亂，身上有幾道尚未癒合的傷口，血跡已經乾涸，氣息時斷時續，像是被打散了根基之後勉強吊著一口氣。它的耳朵比尋常猴子稍大一些，耳廓邊緣有一圈細密的金色茸毛，此刻正微微顫動著，像是還能捕捉到一些細微的聲響。
董天寶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這猴子的身份。六耳獼猴。他心裡略微估量了一下這傷勢的輕重，應當只是鴻鈞隨手一擊留下的餘波，雖然傷得不輕，卻沒有傷及根本，否則這隻猴子當時就該消散這世間了。
“它偶爾能醒過來嗎？”董天寶問。
“能。”青檀說，“弟子剛接到它的時候，它確實一直昏迷著。但前兩日弟子在為它渡靈氣時，它醒過來過一小會兒，雖然虛弱，但神志還算清晰。弟子便詢問了它的來歷，它說了一些，只是說得斷斷續續，像是還不完全清醒，說完又昏過去了。弟子見它靈性極好，又能在昏迷中主動吸納靈氣，便自作主張收下了，還請師尊定奪。”
董天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伸手接過那團布帛，託在掌中，轉身向偏殿走去，青檀跟在身後。
偏殿內光線較暗，門窗緊閉。董天寶將那隻猴子放在一張石臺上，抬手時，一道溫潤的靈光從他掌心流出，緩緩覆蓋住六耳獼猴的全身。那層靈光像是在緩慢地修補著什麼，覆蓋在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上時，傷口邊緣的毛髮生出了一層細密的光澤。猴子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緩了下來，像是終於能在安穩的狀態下真正休息了。
又過了一會兒，六耳獼猴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它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先是渙散的，掃過四周後逐漸聚攏。它先是看到了站在近處的青檀，又順著青檀的目光轉頭看向董天寶，眼中帶著警惕和茫然，顯然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是誰。
“這位是我的師尊，”青檀在旁邊適時開口，聲音放輕了一些，“蓬萊島的主人。你安心就是，師尊是來救你的。”
六耳獼猴那雙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接收著什麼資訊。它看了青檀一眼，又看了看董天寶，目光中的警惕逐漸散去了一些，但仍帶著猶豫。最終，它的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像是確認了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便沒有再問什麼，只低聲道：“多謝……救我。”
“你可知鴻鈞為何出手？”董天寶垂眼看著它，“紫霄宮講道的時候，你那一下，整個大殿都感知到了。”
六耳獼猴的耳朵又顫了一下：“弟子……弟子聽說道祖講道，但實力低微無法前往紫霄宮，便想偷偷聽一聽……不知道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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