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前的空地上，海風持續地吹過來。董天寶從連廊走出來時，青檀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幾片剛從靈藥園摘回來的葉片，低頭翻看著邊緣的色澤，像是在確認今年的長勢。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隨即放下葉片，微微欠身：“師尊，您出關了。”
“嗯。”董天寶走到廊下，目光掃過四周。青檀身後站著兩道身影——六耳獼猴站在她側後方，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身量不高，穿著一身青色短打，姿態自然，沒有刻意低頭或後退，像是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了。
董天寶的目光在六耳身上停了一下，注意到他周身氣息的穩固程度已經遠超半步大羅的常規狀態，根基紮實，氣息沉而不散，運轉時幾乎沒有遲滯感：“恢復了？看來我這次閉關時間不算短。”
“約莫一千三百餘年。”青檀說，“六耳百年前便已出關。乾坤神鼎不僅修復了他的傷勢，還把他的混沌魔猿血脈徹底激發了。鼎中靈氣溫養百年，他出來時已經穩固在半步大羅的層次。”
六耳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雖然語氣不算恭敬到刻板，但態度端端正正：“多謝師祖。弟子傷勢已痊癒，血脈也進一步激發了。弟子這百年來一直在調整氣息，不敢懈怠。”
“氣息很穩。”董天寶說，“血脈激發後有沒有出現不受控制的情況？”
“一開始有。”六耳如實道，“前幾個月偶爾會在夜裡氣息暴漲，不過師尊教了弟子一套平復氣血的法門，弟子堅持練習了一段時間，現在已經可以控制了。”
“那就好。”董天寶又看了他一眼，“繼續穩固下去。”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偏了一下，正是猿仙仙的方向。那女子感受到他的視線，也側過頭來，兩人目光相接時都很自然，像是已經習慣了以這種距離相處。她站在那裡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刻意保持沉默，只是安靜地等待著談話自然過渡到她這邊。
青檀適時開口：“她是猿仙仙。師尊應當還記得她——金毛暴猿族的故人，當年在族地時與您有過一些交集。她成仙時重塑了身軀，幾年前她在丹田世界中歷練時與六耳相遇，倒也合得來。後來弟子見她修為已經穩固在太乙金仙層次，便讓她留在島上繼續調整。”
董天寶目光落在猿仙仙身上，片刻後從記憶中找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當年那女子體型魁梧、橫衝直撞的模樣與如今這位身姿勻稱的女子很難聯絡在一起，但眉眼間還是能依稀看出幾分舊時的影子。她的姿態不緊繃，也沒有刻意放鬆，像是已經習慣了以現在的面貌出現在曾經認識的人面前。
“太乙金仙？”他問了一句。
“嗯。”猿仙仙點頭，“這幾年在島上穩固了不少。弟子沒有急著突破，先把根基夯實了再說。”
“方向是對的。”董天寶說，“太乙金仙到大羅金仙這一步，急不來，積累夠了自然能跨過去。”他沒有追問她過去的事，也沒有過多寒暄，“等你們準備好，讓焚天帶你們外出歷練。先在洪荒走一圈，把修為真正落實下來。光靠島上的靈氣滋養，修為到了瓶頸之後不容易突破，需要實戰來磨。”
六耳應了一聲：“弟子明白。”
猿仙仙也點了下頭：“弟子準備好就可以出發。”
兩人都沒有再多問，像是已經把這一步當作接下來要走的常規路線，各自心裡有數。董天寶看著他們：“焚天還沒回來，你們趁這段時間把狀態調整到最好。”
海風從廊下穿過去，帶起廊柱邊緣細碎的風聲。青檀站在一旁等他們說完，這才開口：“這千餘年間，島上還有一些別的變化。三霄都已經突破到了太乙金仙后期，根基都很穩，沒有出現虛浮的情況。”
“她們沒急著繼續往上衝？”
“雲霄說要再沉澱一段時間，不急著破境。碧霄倒是想試，被雲霄攔住了，說讓她先穩一穩。瓊霄沒有表態，但她的狀態跟著雲霄走，三姐妹之間默契，不會有人單獨冒進。”青檀的敘述平實，像是在整理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實，“另外，靈藥園那邊已經長出了第三批悟道茶樹的幼苗，雖然還沒有長到能採摘的尺寸；三光神水泉眼的流量也比之前穩定了不少。”
董天寶聽她說完，點了點頭。青檀的管理一直不需要他多操心，即使他在時間殿中閉關千餘年，蓬萊島的各項事務依然在按部就班地運轉著。
青檀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陣法小隊那邊有訊息了。他們已經確認掌握了破解方丈和瀛洲禁制的方法，所有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只等您定奪時間。弟子檢查過他們提交的方案，步驟清晰，物資清單也在可調配範圍內，但陣法小隊的成員缺乏在先天禁制周圍長期活動的經驗，正式動手之前最好有人在場監督。”
董天寶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記錄的內容確實很清楚。他想了想：“回頭你去找一下老三，讓他幫著走一趟。他活的年頭長，先天禁制見得比我多，有他盯著不容易出岔子。”
青檀點了點頭：“那弟子通知陣法小隊待命。”
“嗯。”
他沒有急著走，在廊下多站了片刻，目光越過連廊邊緣，望向遠處方丈島和瀛洲島的輪廓。那兩座島嶼的輪廓比上次看時更清晰了一些，像是隔在它們與蓬萊島之間的那層屏障已經薄到了某種臨界點，隨時可能自然消散。風從海面上吹來，把霧氣吹開了一角，能看到方丈島邊緣露出的一道山脊線，雖然很快又被霧氣重新遮住了，但那一瞬間的輪廓確實比以前清晰了不少。
青檀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這兩百年來，那兩座島的霧氣消退速度明顯加快了。陣法小隊估計，可能在百年內就能自行解除一部分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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