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島上的霧氣在數日前徹底散盡了。
董天寶站在島中央的一塊平整岩石上，環顧四周。這座島比蓬萊島小一些，但地勢更加陡峭，山脊像是一把斜插進海里的刀。島上的植被還沒有完全恢復，草木稀疏，大部分地面裸露著灰褐色的岩石，風穿過山谷時帶起細碎的石子滾動聲，在空曠的島嶼上顯得有些冷清。
他是來確認情況的。陣法小隊在三天前正式開啟了破除禁制的工作，方丈島的禁制先行解除，瀛洲島緊隨其後。過程比預想中順利，董天珠也在場盯著，沒有出什麼差錯。如今方丈島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靈氣流通，瀛洲島也剛完成收尾，他以巡視的名義過來走一圈，看看島上的靈脈走向是否和預期一致。
他正蹲在一塊岩石邊沿探查地脈的走向時，背後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忽然闖入他的感知範圍。那聲音很輕，像是被刻意壓制過，但他對蓬萊島周邊這種細微變化已經有了足夠的警覺，能在意識到它出現的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他側身，抬起左臂擋了一下。
一道刀光落在他的小臂外側，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沒有破開皮膚，但那股力道穿透了表層，直接撞在他的骨骼上，帶著一陣清晰的痛感，像是被一塊沉重的鐵塊近距離砸了一下。他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
那道身影一擊即退，落在十丈之外的一塊岩石上，全身裹在一件寬鬆的黑袍裡，臉上蒙著黑色面巾，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身形偏瘦，動作利落，下盤穩定，顯然不是臨時起意。手中那柄刀也並非凡品，刀身修長，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冷鐵特有的青灰色光澤。
“你是何人？為何偷襲我？”董天寶站直身體，打量著那道黑色身影。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聲音低沉，分辨不出男女，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說的：“我聽說三仙島島主很能打，所以就來看看。”
“來看的方式是偷襲？”
“正面交手容易被你感知到氣息變化，偷襲才能測試你的真實反應。”
董天寶沒有繼續追問。他從虛空中取出混沌寒玉劍，劍身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清冷的光，劍尖斜指地面：“如你所願。”
那道黑色身影也換了一種持刀的姿勢，從單手握刀改為雙手，重心下沉了些許，像是準備認真應對了。第一輪接觸以試探為主。黑衣人出刀的速度極快，刀路偏向直線，每一刀都帶著足夠的力量和準確度，但並不致命，更像是測量他的移動速度與反應極限。董天寶只以基礎劍招應對，沒有使用混元九劍，只是用最簡單的格擋與閃避來調整節奏。
大約交手半柱香後，黑衣人忽然收刀後退了半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就這點水平的話，你連你妹妹都打不過呢。”
董天寶聽到這話時目光微微一動，但臉上沒有明顯變化。他提劍再上，這一次他沒有再保留混元九劍的完整劍勢。混沌寒玉劍劍勢展開，以“破曉”起手，劍速驟然提升，在空氣中的軌跡隨之變得飄忽難測。黑衣人似乎沒有預料到他的出劍速度會突然加快這麼多，原本已經習慣的節奏被打斷了片刻，被逼得連退了兩步才重新穩住。
他沒有給對方太多喘息的空間，緊接著又以“化生”銜接，流轉的劍勢從正面切入側翼，逼得對方不得不轉攻為守。黑衣人擋了幾劍，像是在調整狀態來適應這種更快的節奏。
從她的格擋動作來看，她並不是在單純地防禦，而是在觀察每一劍的軌跡和切入點，像是在把每次接觸都當作一次驗證的機會。董天寶沒有刻意加速，也沒有在某個節點上加重力道，只是維持著這種持續施壓的節奏。
兩人在瀛洲島中部空地上打了一天一夜。前半段是試探，中間是逐漸加重的對抗，到了後半段，這種你來我往的對攻已經更像是一種相互印證的過程。董天寶能從對方的刀路中辨認出一些熟悉的劍意殘留，那些細節被刻意壓得很低，但還是能看出一部分來源。
黑衣人則正好借這次交手來印證自己的理解，沒有急著結束，也沒有加大力度逼他全力出劍。星辰從頭頂緩緩移過，海面上的光線也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變化，從正午的亮白過渡到黃昏的淡金，又從入夜的深藍轉向拂曉的灰藍。
天光再次亮起時，黑衣人收刀後退，抬手扯下了臉上的面巾。露出的那張臉董天寶再熟悉不過了。
“不打了。”青青把面巾隨手往地上一扔，語氣裡帶著點終於可以卸下偽裝的輕鬆，“寶哥，你什麼時候發現是我的？”
董天寶收起混沌寒玉劍：“很難猜嗎？整個洪荒的劍道高手就那麼幾個，能和我過招的更少。而且青檀的感知範圍覆蓋整座三仙島，我們交手之後的三個呼吸內她應該就能趕到。但她沒來。最重要的是，你的刀裡藏著的劍意路數和我教你的是一脈的，只是用刀法把軌跡改了，但藏不住。”
青青靠在一塊岩石上，把長刀橫在膝上：“青檀那邊確實是我提前跟她打過招呼的，讓她不要插手。”
董天寶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怎麼想到用刀？”
“行道劍太明顯了，你一眼就能認出來。”青青說，“換一件兵器能多撐一會兒，雖然也沒撐多久就是了。”她把長刀放在岩石上，“這把刀是焚天上次回來時帶的，說是從外面順手收的，材質還行，我拿來用了一下。”
董天寶看著她：“實力進步了不少。出關之後又練了？”
“練了。”青青說，“上次你傳我的那些經驗，我閉關消化了一遍，確實有些地方比以前通順了。焚天回來的時候，我跟他打了幾場，又調整了一些細節。”
她偏過頭來看了董天寶一眼：“寶哥，我都這麼刻苦了，還是打不過你。而且你剛才那幾劍，雖然比基礎劍招強了不少，但我覺得你根本沒用全力。你突破到混元大羅金仙了？”
“沒有。”董天寶說，“還是卡在原來的位置，混元金仙巔峰，一直沒能跨過去。我這次閉關也只是把肉身強度再往上推了一層，境界沒有鬆動的跡象。”他頓了頓，“我打算去混沌海走一趟，在島上待著大概找不到突破的契機，不如去外面撞一撞。混沌海中的混沌之氣對我的體質有益，也許能在那裡遇到足夠強的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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