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島的禁制解除後，三仙島已經完整地顯露在東海海面上。蓬萊、方丈、瀛洲三座島嶼呈三角排列，靈氣在島與島之間形成穩定的迴圈，像是一條無形的河流在海面以下緩緩流動。
董天寶在主殿內坐了片刻，確認島上近期沒有需要他親自處理的事務。
他神識微動，一道與本尊氣息完全一致的身影從他身體左側走出，落在他旁邊的位置上。
分身穿著一件與他一模一樣的長袍，面容、身形、氣息都別無二致，但站姿略微放鬆了一些，像是剛一落地就已經在適應自己的角色了。
“島上日常事務交給青檀處理，”董天寶對分身說，“如果有超出她能力範圍的事，你來做主。另外，鴻鈞的第三次講道應該是近期的事了，等傳訊到了之後，我還沒有回來，你就代我去一趟紫霄宮。鴻鈞講道之後會在分寶崖留下大量寶物，那些寶物能拿多少拿多少，不用留手。”
分身沒有立刻回答，先是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比本尊多了幾分隨意：“那你呢？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看混沌海里的進展。”
“行。”分身擺了擺手，像是在接管一個自己已經準備好的位置，“你去吧，這邊有我看著。”他的語氣透著一種與本尊略微不同的放鬆感，像是他本身就更適合待在固定的地方處理事務，而不是四處奔波。董天寶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主殿。
青青正站在主殿外的空地上，行道劍掛在腰間，背上多了一個不大的包裹，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她看到董天寶出來便收起了正在看的劍，站直了身體問了一句：“可以走了？”
“可以。”
兩人一起穿過洪荒的胎膜，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在穿過時帶著細微的阻力和微弱的觸感，像是緩緩推開一扇厚重而富有韌性的門。
董天寶在穿過之後回頭看了一眼——洪荒在遠處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盤狀輪廓，邊緣處裹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而均勻的光澤，像是一顆完整的、正在緩慢呼吸的半球體。
前方是無盡的混沌海。
灰白色的混沌氣流取代了洪荒內部的靈氣，在空間中緩慢流動。這裡的“海”並非由水構成，而是由各種未分化的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濃郁氣霧，色澤渾濁，密度不均，像是某種尚未被完全塑形的初生狀態。
董天寶踏入那片區域的第一瞬間，便感覺到一股與他體內混沌神體同源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了。
那些混沌之氣在接觸到他的皮膚時沒有產生任何排斥，而是自然地滲入經脈與血肉之中，彷彿他本來就應該在這樣的環境中運轉。
他沒有刻意運轉功法，只是讓身體自然吸收著周圍溢位的氣息。那些混沌之氣滲入皮膚時沒有明顯的刺激感，只是安靜地融入了他體內的氣息迴圈之中，雖然沒有立刻帶來明顯的提升，卻像是一池緩慢湧動的水流，正在一寸一寸地滲透到乾燥的土壤中去。
和洪荒內那些已經被天地法則梳理過的精純靈氣相比，混沌之氣更像是一幅未完成的草圖，看似難以捉摸，卻正好能與他的混沌神體進行更直接的呼應。
青青也落在他旁邊的一塊懸浮岩石上，她低頭用腳尖撥了撥腳下的碎石，那些碎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塵，像是被混沌氣流侵蝕過很多年。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緩慢流動的灰白色氣霧：“這裡的氣息和洪荒裡面很不一樣，像是在吞什麼東西，又不完全是吞噬。”
“混沌之氣還沒有被天地法則梳理過。”董天寶說，“它比靈氣更原始，也更難直接吸收，不過你不需要主動煉化。把它當成環境壓力來適應就行。”
青青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她在邊緣地帶站了一會兒，感受著氣流從身側經過時的擾動，又試著在岩石上練了幾劍。劍身劃過虛空時，阻力比在洪荒內部大了一些，出劍的軌跡也受到混沌氣流微弱的擾動，讓她的劍速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步伐也不像在蓬萊島時那樣順暢。她沒有急著調整，只是反覆出劍適應，像是在摸索這片新環境裡的節奏。
董天寶沒有留在她旁邊，他向前飛了一小段距離，落在一片混沌之氣較為稠密的區域。他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主動引導周圍的混沌之氣進入體內。那些氣息在他的引導下緩緩匯入經脈，像是散落在河道兩側的水流重新歸入主幹。比起洪荒內那些已經被天地法則精煉過的靈氣，混沌之氣要渾濁得多，但正是這種渾濁，讓它在進入混沌神體時能夠觸及更深層的位置。他能夠感覺到，長久以來一直穩固在頂峰的肉身正在以細微卻清晰的方式發生變化，雖然離突破還很遙遠，但他已經驗證了這個方向是正確的。
他再次睜開眼時，看到青青已經停下了練劍的動作，正站在岩石邊緣望向遠處，像是在辨認什麼方向。他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除了混沌氣流和偶爾從視野邊緣劃過的一些細小光點，什麼都看不清。
“這裡比我想象中要大。”青青說。
“這只是邊緣。”董天寶站起身，“越往深處走，混沌之氣越濃，遇到的東西也會越多。”
他把混沌寒玉劍從虛空中取出，握在手中，望向混沌海深處那片還未被探索過的方向。青青也拔出劍，身形在混沌海的微光中勾勒出一道鮮明的輪廓。董天寶和青青一同朝著那片更深處的混沌之氣飛去，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在灰白色的氣流中緩緩變遠，像兩道被漸漸稀釋的墨跡，正在被混沌海吞沒。
（第462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