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混沌兇獸沒有立刻撲上來。
它們停在五十丈外，灰白色的氣流在它們周身緩慢捲動，像一層裹著暗影的殼。感知裂隙同時對準兩人，沒有交流，沒有試探，就那麼停著，像在等一個訊號。
青青壓著聲音開口：“它們像是在等什麼。”
“他們相比之前的混沌兇獸實力強得多，而且還有不低的靈智，應該是在看我們的反應。”董天寶將混沌寒玉劍橫在身前，“我們不動，它們就可能會先動。”
他話音剛落，正面三頭同時壓了上來。
這三頭比之前單殺的那幾頭大了一整圈，脊背上覆蓋著厚實的灰白色角質層，感知裂隙散佈在面甲邊緣。它們推進時地面都沒有明顯的震動，像是被某種熟練的控制力引導著，以精準的間距向同一方向移動。
董天寶沒有退。他朝側前方踏出一步，劍鋒從側面切入第一頭面甲與身體銜接的縫隙。劍身沒入，他隨即抽出，幾乎沒有停頓地轉向下一頭。這一步他走了無數遍，流暢得沒有多餘動作。
左側也有兩頭開始移動。青青從側面壓了過去，行道劍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線，以高速切入其中一頭感知裂隙的間隙，劍尖沒入後立刻拔出，閃身避開另一頭的衝撞，隨即補上一劍，將那頭的動能截停。
第一波接觸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當幾頭兇獸退入遠處的混沌氣流中時，地面上散落著幾具正在緩慢分解的軀體，細碎的灰白色粉塵隨著氣流向四周飄散。
青青將行道劍插在腳邊的岩石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些。她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殘留的灰白色霧氣，那些霧氣正在緩慢散去，但劍身的溫度還殘留著剛才反覆接觸時留下的餘熱，像是一塊剛淬過火的鐵。
“還會來吧？”她問。
“是的。”董天寶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散盡的氣流邊緣，“它們沒打算撤。”
她沒再問了。
間隙沒有持續太久。那些混沌兇獸從灰色氣流中重新匯聚，數量沒有減少，反而比剛才更多。它們的進攻方式發生了變化，不再從同一方向推進，而是以交錯的方式前後夾擊，像是已經摸清了兩人配合的節奏，試圖在銜接處撕開空隙。
青青在側翼回防時被迫加快了步伐，出劍的節奏從試探轉為攔截。她連續擋下兩次從側後方壓過來的衝撞，行道劍與角質層碰撞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鐵器砸在石面上，每一次接觸都帶著明顯的反震力。她的劍勢在逐步收縮，不再主動推進，轉而專注於守住兩人之間的間距。
董天寶的劍路也在慢慢收窄。他從側面切入的次數減少了，轉而以更短的劍招來應對那些靠近到近身的兇獸。灰白色的氣流在兩人周圍高速旋轉，捲起細碎的粉塵，像是被攪動的濁水。
戰鬥進入到第二日時，兩人已經無法維持穩定的節奏。那些混沌兇獸不再以單獨的個體向兩人發起攻擊，而是以三到五頭為一組，輪流從不同方向壓上來。其中一頭撞在董天寶的劍身上時，他感覺到那股力道穿透了劍體，震得手腕發麻，身形也隨之偏移了半步。他沒有停，藉著偏移的方向順勢轉身，將劍鋒送入那頭的感知裂隙處，將其截停，然後回身補了青青側翼的一頭。
青青在連續交手的空檔中調整過一次站位，將行道劍的守勢範圍略微收縮了一些，不再追擊那些脫離主戰線的目標，轉而專注於穩住兩人之間的銜接。她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但她的劍速反而在加快，像是在持續增加的負荷下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大約在第三日初，董天寶在一次正面切入時感覺到自己的劍勢比之前更加穩定了，像是身體已經適應了這種長時間的密集對抗，連出劍的間隙都在逐漸縮短。他沒有去確認具體的變化，只是繼續保持著這個節奏。
到第三日傍晚時，青青已經快要撐不住了。行道劍在她手中連續擋開三次側翼衝擊後，她的步伐開始出現了一絲拖沓，像是雙腿在負擔了太長時間的高速移動後開始抵抗，拖慢了半拍，比她的出劍慢了那麼一瞬間。董天寶注意到她的站位比之前偏離了約莫一步，那個缺口不大，但在持續的圍攻中，一旦出現過載的跡象就會讓整體防線更快失去平衡。
他開始主動向她的方向靠攏，在她側翼出現間隙之前先補上那一步。
青青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在調整站位後略微加快了自己的節奏，重新將行道劍的防禦範圍穩定下來。
到第四日時，混沌兇獸的數量明顯減少了。
它們還在進攻，但頻率已經比之前降低了不少。兩人周圍的灰色氣流持續流動著，散落著已經分解了大半的殘骸碎片，細碎的粉塵在氣流中持續旋轉，落在那片已經被反覆踐踏過的岩石表面上，鋪了薄薄一層。青青的劍還在動，但速度已經沒有之前快了。
最後一頭混沌兇獸在行道劍的劍鋒下失去動能的瞬間，周圍那種持續了數日的灰白色氣流終於恢復了自然的流動狀態。那些殘骸碎片開始沿著氣流的方向緩慢飄散，像是被一股無聲的風推動著向遠處移動。
青青將行道劍收回鞘中，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終於確認自己可以停下來了。她靠在一塊岩石邊緣，將行道劍橫在膝上，沒有開口說話。董天寶將散落在岩石縫隙間的獸核逐一收集起來，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碎片，也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坐下，將掌心攤開，開始煉化那些獸核。
灰白色的能量順著他的經脈向內滲透，像是乾燥的沙地終於迎來了一場緩慢的雨，正在一寸一寸地滲入更深處。他能感覺到那些已經長期處於飽和狀態的結構在逐漸向外擴充套件，像是被持續灌注的水流推到了邊緣，正在沿著一條早已鋪好的路徑向前移動。
一道低沉粗糲的神念從混沌海深處直接壓了過來，像是一塊從高處落下的巨石撞碎了平靜的水面，將他體內正在運轉的煉化節奏直接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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