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沒有盡頭，灰白色的氣流在四面八方緩慢旋轉，像是永遠也穿不透的幕布。董天寶拉著青青的手腕向前疾飛，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但身後的壓迫感依然在以穩定的速度縮短間距。那道鎖定感沒有消失過，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他身上，無論怎麼轉向都甩不掉。
“它還在追。”青青的聲音被氣流衝散了大半，但方向沒有偏，語氣也還算穩。
“我知道。”董天寶沒有回頭，他一邊飛行一邊繼續引導掌心中的能量滲入經脈，混沌神體的進化仍在持續，但速度與來自後方的壓迫感之間存在著難以拉平的差距。那道門檻就在前方，只是距離不夠。
距離在持續縮短。
當那道沉重的氣息近到能隱約感知到輪廓時，他朝側方快速轉向，試圖利用一處稠密的氣流區域來遮擋視線。那道鎖定感停頓了一瞬，隨即重新調整方向追了上來。它沒有被甩開，轉向的延遲比預想中更短，像是已經摸清了他們的移動規律，能夠提前估算出下一步的位置。
一股力量從正後方壓來，像是一堵高速移動的牆，帶著灰白色的尾跡撞碎了他原先準備穿過的那片氣流區域。董天寶側身避讓，那道力量擦著他的邊緣掠過，擊中了一側混沌海的地面，撞擊處氣浪翻湧、碎石飛濺，整片地面像是被一隻巨掌按下去一樣，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凹陷。
他藉著避讓時偏移的方向順勢翻落在十幾丈外的一塊岩石上，來不及調整站位，混沌寒玉劍已經橫在身前。那道氣息的主人正在從撞擊位置向這邊移動，混沌海的氣流也在朝著它匯聚，形成一圈灰白色的渦流，正在緩緩成形。
巨獸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混沌兇獸都要龐大。
它的輪廓在氣流的旋渦中漸漸清晰，像一座被混沌之氣包裹著的山體，表面覆蓋著暗灰色的甲殼，裂隙狀的感知器官密集地分佈在頭部和背側，有幾道縫隙邊緣還殘留著細碎的光芒，像是從混沌海深處帶出來的殘影。它落地時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但那種重量感真實地傳遞到了地面，連帶著董天寶腳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震顫。
它沒有立刻發動下一次攻擊，像是先確認了目標的位置和狀態，然後以一種從容而穩定的節奏緩慢靠近，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壓迫感。董天寶側身從側面切入，劍鋒劃過它的甲殼表面時阻力巨大，只留下了一道淺痕便停了，像是鐵片在石面上劃過時被截停。那種硬度與之前遇到的混沌兇獸完全不在同一個層級。他又補了一劍，在同一個位置加深痕跡，劍身沒入約一寸便被卡住，那道裂縫正在緩慢彌合，像是甲殼在被劃傷的瞬間就開始修復自己。
青青從另一側切入，行道劍以高速刺入巨獸側翼一處裂隙邊緣。劍尖剛一沒入，巨獸便甩動前肢朝她所在的位置掃了過去。那道攻擊的速度並不快，但覆蓋範圍極廣，青青側身避讓時仍被邊緣的氣浪掃中，身形踉蹌著向側面偏移了好幾步才重新穩住。
“這東西硬得離譜。”青青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行道劍的劍尖還殘留著方才刺入時帶出的灰白色粉塵，正在緩慢散落。
董天寶沒有回話。他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下——以兩人目前的輸出能力，破開這層甲殼至少需要連續在同一位置命中十次以上，而在巨獸能夠及時調整姿態和修復傷口的情況下，這種攻擊節奏很難真正建立起來。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而他需要的，恰恰就是那一點時間。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嘗試破防，而是朝巨獸正面壓了過去。混沌寒玉劍在他手中連續三次命中同一位置，劍身不斷加深那道裂紋的深度。巨獸抬起前肢朝他的方向壓下來時，他的劍才剛剛抽出，還沒來得及完全避開。一股衝擊力將他逼退，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他一邊後退一邊調整呼吸，那道攻擊的餘波擦過他的肩膀，震得半邊身子發麻。從那個力道可以估算出，對方的攻擊強度遠超他目前肉身能夠完全承受的範圍，如果正面被完全命中一次，重傷幾乎是必然的。
遠處氣流中仍然看不到其他支援的跡象，他也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指望能從這片混沌中得到什麼外部幫助。他在心裡確認了最後一步的方向。
青青的劍還在動，但她步伐的節奏正在變慢。行道劍的劍勢已經比最初收縮了一截，她的動作也在逐漸拉長。董天寶在側身避過一道攻擊後，將混沌寒玉劍豎在身前，在混沌海的微光中調整著角度。
他側過身，避開了巨獸的一道衝撞，在後退的同時分出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從側面切入，以高速逼近巨獸側翼那道已經留下痕跡的裂口。分身出手的力度與本尊相近，出劍的方向也經過預先的推演，趁著巨獸還沒來得及調整姿態的短暫間隙，劍身精準地釘入同一道裂口，貫穿了甲殼的內層結構。
巨獸身體側傾，那道裂口處溢位一縷灰白色的霧氣。它發出一道低沉粗糲的轟鳴，那道聲音並不高亢，卻能在混沌海的廣闊空間中持續傳播，傳得很遠，像是地面本身在震動。分身抽劍後退，巨獸沒有立刻追擊，只是側過頭重新鎖定了那道分身的移動方向。
董天寶又分出一道身影，以與本尊不同的角度切入。三道身影加上青青，四個人同時向巨獸的側翼和背部壓過去。分身負責掩護與牽扯，本尊負責攻擊重點位置，青青在側翼補防，四人的配合比兩人時更加靈活，在短時間內將巨獸的攻擊節奏壓制到了相對平緩的區間，開始逐漸扳回一些劣勢。
但這種壓制沒有持續太久。巨獸在應對三個方向的攻擊時逐漸調整了自身的應對方式，不再優先追擊靠得最近的目標，而是以一次幅度更大的掃擊來覆蓋多個位置。它的速度不如分身快，但每一次動作的覆蓋範圍都比上一次更大，正在逐步縮小四人移動的可用空間。
一道分身被巨獸的前肢邊緣擦中，身形向後飄出十幾丈才重新穩住。另一道分身趁著巨獸調整方向的間隙貼近側翼，在裂口處補了一劍，但隨即被一道高速掃過的氣浪震退。董天寶能感覺到兩道分身的損傷在持續累積，每一次被擦中，它們的氣息都會比之前衰減一部分。
他意識著兩道分身損傷的持續累積，知道那個限度已經在逼近。他在一道分身被擊中時收回了目光，側頭朝青青的方向說了一句：“我們會不惜一起代價留下它們拖住這傢伙，你們快走。”
青青沒有停下來追問，只是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他一眼。行道劍在她手中調整了一下角度，她朝側後方的方向退了一段距離，沒有離開，但已經把位置讓出來了。
董天寶站定，混沌寒玉劍斜指地面，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將自己的意識與兩道分身之間的聯絡切斷，自己釀蹌了一步
而那兩道分身的行動沒有停下來，仍然保持著原有的節奏向巨獸側翼和背部壓去。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著青青所在的方向飛去。他不需要去看那兩道分身最後能撐多久，他只需要確認它們在他離開後還能按照預先設定的戰術繼續執行攔截動作就行。
兩人重新開始向前移動，青青跟在他旁邊，行道劍還握在手裡，沒有收回鞘中。他沒有再開口，也沒有放慢速度。
混沌海在兩人兩側不斷流動，灰白色的霧氣時而散開時而聚攏，像是在以恆定的速度穿越一段漫長的通道。他一邊飛一邊將那些尚未徹底提取的獸核握在掌心，繼續引導那些細碎的能量碎片流入經脈。那些能量在進入他體內後迅速被吸收，骨骼與肌肉之間那些已經接近極限的結構正在被逐一突破，混沌神體正在向混沌神魔體緩慢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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