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獵手的據點總是瀰漫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冰冷和壓抑,尤其屬於刃的那個房間。
這裡陳設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空曠,唯一顯眼的,便是那柄時刻不離身的支離劍。
它斜靠在牆邊,劍身上暗紅的紋路彷彿凝固的血,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糾纏數百年的痛苦與瘋狂。
刃,或者說,應星,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過了。
魔陰身如同附骨之疽,帶來的不僅是身軀的異化,更是靈魂永無止境的折磨。
他的“休息”,往往是被迫沉入那些光怪陸離、充滿血色與嘶吼的夢境碎片——白珩在他眼前如流星般隕落。
鏡流的劍鋒冰冷地穿透他的胸膛。
丹楓那決絕而陌生的背影,以及他自己在無盡追殺與死亡輪迴中的掙扎……這些畫面交織往復,構成了他七百多年來唯一的“安眠”。
但今夜,有些不同。
他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耳邊不再是金戈交鳴與絕望的吶喊,而是……熟悉的笑語。
他“看”到了。
不再是血與火的戰場,不再是幽囚獄的冰冷,而是一片熟悉的、彷彿存在於遙遠記憶中的庭院。
桃花開得正盛,落英繽紛。石桌上擺著酒壺和幾碟小菜。
鏡流坐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但眉宇間的戾氣消散了許多,正小口啜著酒。
景元……是了,是還很年輕的景元,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略顯慵懶卻真誠的笑容,正拿著酒壺給眾人斟酒。
而丹楓……那位持明龍尊,尚未經歷後來的劇變,氣質清雅出塵,眼神溫和,正與身旁的人說著什麼。
而那個人……
刃感覺自己的心臟,那顆早已被魔陰身侵蝕、本該麻木的心臟,猛地悸動了一下。
是白珩。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飛行士服裝,白紫色的長髮束在腦後,臉上洋溢著燦爛的、毫無陰霾的笑容。
她正手舞足蹈地講述著她最近一次星際航行的趣事,引得景元哈哈大笑,連鏡流的嘴角都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些。
雲上五驍……團聚了。
沒有猜忌,沒有背叛,沒有那場改變一切的倏忽之亂,也沒有飲月之亂帶來的分崩離析。一切都停留在最初、最美好的時刻。
一股難以言喻的、幾乎讓他感到陌生的暖流,緩緩淌過刃千瘡百孔的心田。
那是一種他早已遺忘的感覺——安寧,舒心,甚至是……幸福。他貪婪地“注視”著這一幕,希望時間能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七百多年的顛沛流離、瘋狂痛苦,彷彿都被這短暫的溫馨所撫平。他甚至生出一絲奢望,如果這夢能一直做下去,該多好。
然而,夢,終究是夢。
庭院的景象突然如同水波般晃動了一下。一個極不和諧、讓他潛意識裡極度排斥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闖入了這片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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