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凍土硬得跟石頭似的,每一鍬下去都只剷起薄薄的一層。
他咬著牙拼命挖,汗珠子從下巴滴到土裡,褲腿上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硬塊。
挖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挖出了一個足夠深的坑。
他把狗放進去,用土蓋上,拍實,然後又去挖第二個坑,在墳的右邊。
整個過程中,那聲音沒有再說一句話。
但郭霖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從他彎腰挖土的每一個動作到他小心翼翼擺放狗屍的樣子,那目光一直落在他後背上,冷冷的,不怒不喜,只是在看著。
兩座小墳堆起來的時候,池卓開口了。
“這地方障眼法做得挺不錯的,我在卦上差點都看不出來。能讓那老道士盯上,還不惜費這麼大功夫設局引你入套,你應該不止是養了兩條狗這麼簡單吧?”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後沒好氣地說:“那兩個蠢狗,我讓它們不要亂跑,山下危險,吃的喝的我會給它們找回來。偏不聽,偏要到處跑。結果就被人盯上了。那個老道先是看到了狗,然後順著狗找到了我的墳,發現這裡的氣場不對,才知道這裡還住著個魂魄。”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心疼和無奈,“我養了它們五年,從小崽子養成那麼大,被人放血放死了,你說我能不恨?”
郭霖這時候埋好了第二隻狗,站在兩座小土堆中間,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姐,我知道錯了。我回頭給您找兩隻小狗崽,好的,純的,比您之前那兩隻還漂亮,然後每個月我給您送狗糧——”
“自作聰明。”
那聲音冷冷地砸下來,郭霖立刻閉了嘴。
池卓也揉了揉眉心:“你別亂來了,聽她的吧。”
祭祀又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郭霖把帶來的紙錢一張一張地燒了,火焰在冬夜裡明滅不定,紙灰被風捲起來,飄飄揚揚地落在墳頭上、落在新堆的兩座小狗墳上、落在郭霖的頭髮和肩膀上。
他跪著把香插好,看著香頭明滅的紅色光點在夜色裡一點一點往下走。
最後,那聲音終於開口了:“行了,今天就這樣。每月初一十五,來燒香。別的不用你管。”
郭霖連連點頭:“一定一定一定。”
“下山吧。”
郭霖不敢動,直到池卓說了一聲“走吧”,他才從地上爬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扶著板車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把剩下的東西收好,推著車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
白天化的雪水在晚上結了薄冰,腳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一腳深一腳淺。
他的棉褲膝蓋處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面的秋褲,秋褲上也是泥土和血跡混在一起。
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才敢開口:“大師,這……這個女的,到底是誰啊?為什麼住在山上?”
池卓不緊不慢地開口:“不該問的別問。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遇到的這位,是講道理的。她養了兩條狗,你把狗弄死了,她只讓你賠罪、供奉、修墳。人家寬宏大量,你只是弄死了人家的狗,她沒有利用鬼怪的手段讓你感同身受,都是你運氣好。要知道不是鬼,就算是人養的寵物,被弄死了,為了靈寵把人弄死的,我都見過不止一個兩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