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一個小男孩哇地一聲衝上來,對著郭霖的腿就是一腳:“壞蛋!你偷我家大黃!你是壞蛋!”
那小孩雖然小,但那一腳是用盡了全力踢的,踢在郭霖的小腿骨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另外兩個小孩也衝上來了,拳頭、巴掌、小腳丫子,劈頭蓋臉地往他身上招呼。
幾個小女孩圍著骨灰盒,看著盒子上的松鶴圖案,知道里面裝的是狗的骨灰,嘴巴一癟,開始哭。
冬天的院子裡,孩子的哭聲又尖又響,幾個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凍得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大兒媳婦趕緊把最小的那個拉到懷裡,拍著後背哄,抬頭瞪了郭霖一眼,咬牙切齒地說:“狗丟了那幾天,這幾個孩子天天哭,大冬天的晚上不睡覺,站在門口喊狗,嗓子都哭啞了,老三都哭發燒了,差點燒成肺炎。好不容易過去了半年,剛不提了,你又跑回來說這個?你是不是有病?”
郭霖被幾個孩子拳打腳踢地圍在中間,不敢躲也不敢還手,只能縮著脖子護住頭。
兩個兒子的媳婦假惺惺地喊著“別打別打”,但也就喊了兩聲,手都沒伸一下。
兩個兒子站在旁邊,胳膊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冷得能結冰。
最後還是方文斌開口了:“別打了,都過來。”
他把幾個孩子拉到一邊,然後轉向郭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把話說清楚。”
郭霖的頭髮被扯亂了,黑色的棉襖上全是小孩的腳印,臉上還有一道指甲劃出來的紅痕。
他站在那裡,狼狽得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雞,對著這一大家子人,把話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把前因後果都說了,農家樂生意不好,遇到個大師,讓殺七隻黑狗鎮煞,買了三隻不夠,在周邊村裡偷了四隻,其中兩隻就是方家的。
他不敢說“殺了”,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說完之後,院子裡又安靜了。
方文斌看了他爹一眼。
老頭還在抽旱菸,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是難過還是憤怒,只是抽菸的節奏變快了,一口接一口地抽,煙霧把他的臉都罩住了。
方文彪穿著拖鞋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郭霖:“你說的那個大師,叫什麼名字?在哪裡找的?”
“我……我真不知道他叫什麼,是我以前一個供貨商介紹的……”
“不知道?”方文彪冷笑了一聲,“你聽一個不認識的人說了幾句,就偷別人家的狗去殺?你還是個人嗎?”
郭霖低著頭:“我不是人,我認。”
“你認?”
大兒媳婦的聲音尖銳地響起來,“你認有什麼用?狗能活過來嗎?你知道那兩條狗跟了我們家多少年嗎?我嫁過來的時候就有了,那時候才這麼點大,八年!八年了!我爸去年走了,這狗天天陪著我公公下地,就跟你家裡人一樣,你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