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乃是莊子十三篇中的第六篇,算是道門中進階讀物,青竹用這個回答不偏不倚,算是中正平和。
閭丘葆真見這小子嘴咬得緊,只是說了些慣常熟知的心法,門內的功法半個字也不提,點了點頭,舉起海碗又一飲而盡。青竹隨即陪著師叔,也是一碗。
接著青竹則是問出了一句:“何為鉛汞,何為龍虎?”
這下算是請教閭丘葆真上清派的內丹之學,太清宮道法以真氣武藝陣法為主,內丹一道,三清派之中首推上清派的內丹法,聽見青竹問這個,閭丘家三兄弟相互看了看,不知道父親如何回答。雲嬋心想:這不是門內天天唸叨的東西麼,至於這麼難回答
閭丘葆真眯著眼睛,撫髯沉吟了一下,想了想,少掌教有此一問,也是好事,畢竟這等玄之又玄的門內心法,外人也聽不懂,他呵呵一笑,正色道:“鉛汞者,乃性命之根本也。鉛為先天之元精,其性沉潛,如坎中之水,為陰中之陽,乃人身之至寶。汞為先天之元神,其性飛揚,如離中之火,為陽中之陰,乃靈慧之根源。鉛汞相濟,陰陽調和,方能成就內丹之妙。
至於龍虎,龍者,心之神、離中之火也。其性剛猛,如飛龍在天,主升騰之象。虎者,腎之精、坎中之水也。其性沉靜,如猛虎伏地,主潛藏之態。龍虎相交,水火既濟,心腎相通,乃入道之關鍵。吾輩修行之人,當明鉛汞龍虎之理,以之調身煉性,方能得證天地之義。”
這一段閭丘真人壓低了聲音誦出,還真是上清派的內丹心訣,外人聽來雲裡霧裡,不知所云,其中關竅在於沒有名師解說,旁人根本不知道鉛汞代指什麼,龍虎又是何意。但是青竹心中跟明鏡一般,他修出先天真氣,唯獨在內丹方面還有些關竅捉摸不透,聽聞師叔的解惑,心中生出一些玄而又玄的念頭。
得了師叔的一句真言,青竹起身行禮,然後毫不猶豫,一口氣又是一大碗。
要說這個紫藤玉液甚是神奇,青竹自恃真氣精純,沒當回事,豈料這酒藥勁渾厚,連幹了三四碗下去,一股熱騰騰的氣息聚在丹田氣海,凝而不散,一時丹田還沒法吸納煉化,青竹強自用自身真氣包裹起來,不使之太過灼熱。
兩人對坐,互相拱手,一人一句道訣,一人一碗老酒,接連飲下十餘碗,渾然沒有停歇的意思。
場下眾人屏息凝神,雲峰捅了捅雲嘯,悄聲道:“二哥你當年喝這個紫藤酒,喝了幾碗?”
雲嘯不敢打擾場中的父親和青竹,壓低聲音說道:“那會我剛入了煉氣化神的境界,還幾碗,就在祖師堂,爹爹就賞了一杯。我打坐三天才消化掉。”
雲峰咋舌道:“這麼一會功夫他倆可是喝了一罈了。”
雲嘯還是壓低聲音道:“這酒藥勁可大了,而且紫藤種子有毒,為了保證藥勁不浪費,需要先用真氣逼出紫藤毒素,然後散了酒氣,最後那些天材地寶的靈藥才能納入丹田。”
雲峰搖搖頭,這麼複雜,他雖然拳腳夠好,可是天性好動,沒有性子坐下來行這個水磨功夫,他的道法算是幾個兄弟中的末流。
他又回頭看看滿臉關注的雲嬋,自我安慰了一下:幸虧還有五胖墊底。
此時,兩人體內的酒氣藥勁已經積累了不少,在紫藤毒素的影響下,兩人的內息都有些紊亂。青竹先天真氣不自覺地開始驅動,主動將酒氣從經脈中逼出。
只見兩人眉心微微泛紅,酒氣漸漸從體內外散發出來。閭丘葆真走的是右手少陽三焦經,右手無名指處凝結出一顆一顆的小水珠,仔細分辨卻是酒味,而在右手排毒的食指指尖,漸漸凝結出一抹紫色。閭丘葆真仗著內力深厚,將紫藤的毒素全部聚到了右手食指。
只見他輕輕伸出食指,在案几上一抹,略微用了些力氣,擦破手指皮膚,一道紫色的血液均勻的塗抹在桌案上。隨後他長吸一口氣,氣貫丹田,旁若無人的開始閉目打坐調息。
青竹也不含糊,三清一脈,幾家內功心法,道理相通,雖然運功路線大相徑庭,但是萬法歸一,都是引動自身真氣,貫通全身經脈,他的心性活潑好動,因而呼叫體內力,將那股熱流衝散,散佈在四肢百骸,然後任由酒勁裹些著毒素和藥勁在體內亂竄。
酒氣乃是四處亂髮之氣,經過幾輪四處亂竄,便與藥勁分散開來,青竹運用奇經八脈之中的帶脈,將酒勁逼往上半身。然後呼叫丹田紫丹之中生出另一道精純的先天氣,吸收了藥勁,那些紫藤毒素遇著經過五行之力強化過的先天氣,居然如烈陽照耀下的積雪,沒多久就冰消雪融,彌化於無形。
青竹睜眼看了看對面的閭丘師叔,見他正在閉目調息,自己現在若是站起來拍拍屁股帶著使團走了,老人家面子上似乎不好看,行走江湖嘛,人情世故還是要懂。
他靈機一動,用真氣收攏起在胸腹間散亂的酒氣,走足少陰腎經,將酒意逼往舌根,不多時,蓄了一大口酒漿,他佯裝,不勝酒力,猛然張口,吐了一大口混著唾液酒水。
青竹這一招“佯醉吐酒”使得巧妙,藉著逼出的酒氣混入舌根,再以一口酒水吐出,顯得極為真實。石重裔和司裴赫忙不迭上前扶住他,生怕他醉得站不穩。青竹則順勢虛弱地靠在二人肩上,假裝不勝酒力,臉上還帶著幾分酒意。
場中的雲峰、雲嘯、雲起三兄弟見狀,不禁心中暗笑:“這小子畢竟年輕,雖然功力深厚,但畢竟酒力不濟,看來還是老爹略勝一籌。”他們偷偷瞟了眼閭丘葆真,見他依舊盤膝端坐在原處,雖然頭頂隱隱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顯然是運功化解體內的酒勁,但氣定神閒,外物不擾,周遭變化根本沒有對他造成影響。三兄弟心下越發佩服父親的修為,暗地裡盤算這一局怎麼也是老爹贏了。
在場的其他道士和隨行使團成員,早已被這一場酒戰看得目瞪口呆。眾人本以為不過是普通的拼酒,沒想到卻演變成了如此玄妙的內力較量。兩人對坐論道,竟以藥酒為媒,用內力逼酒氣,真是聞所未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