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達後第三日,青竹夥同閭丘三兄弟,在剡王府大總管的陪同下開始檢查親迎大宴的餐宴準備工作。
既然是天子諭旨賜婚,那迎親大宴的食材同樣講究。少府監派專使從江南和嶺南採集珍稀食材:江南的湖蟹、醃魚,嶺南的荔枝幹、果脯蜜餞一應俱全。
時令蔬果這些自然不入閭丘三兄弟眼,本就是來自江南什麼水果沒吃過。這幾個人最在意的還是皇室秘藏的酒水,到了酒品庫房那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有珍藏了數十年的梨花春、杜康和葡萄佳釀,早早存放在冰窖中,以待當日宴席時溫度適宜。
這四人哪能放過這個機會,但凡是開了封的酒罈子,每種酒打了一大勺,就著勺一人灌了一大口,看得庫管小吏心中滴血。好傢伙這幾位爺,個個都是酒簍子,光品酒就品了兩罈子。
品完了酒,四位爺暈暈乎乎的最後看了看白案活。各式糕點由御廚提前三日準備,花瓣狀的繡球點心、象徵吉祥的龍鳳團圓餅全數運至宮中備妥。
此外,少府監還安排了多名官員專責確保禮品分列得當。禮物品類多達三十六樣,皆用彩絲纏繞,堆疊如山,具體包含象牙雕飾、玉雕仕女、各色珊瑚珠串、綾羅綢緞,乃至金銀器皿。這些賀禮皆依品階嚴格排列,一應浮誇奢華。百名僕役隨時待命,依少府監的吩咐,將禮物、服飾、車輦等物資分門別類封存,以備翌日迎親儀仗啟程時不差絲毫。
有了大晉天子石敬瑭的旨意,少府監,禮部,太常寺這些衙門的辦事效率那是顯著提升,剡王殿下石重裔都沒法發表自己的意見,只能任由各部官員一通擺佈,短短三天之內,開封府衙,剡王府邸和雲嬋下榻的都亭驛的最大跨院裝飾一新。
石重裔畢竟是武將世家出身,現在雖然掛著文職,但是按照旨意,必須以武將身份娶親,不能墮了門風。故而整個婚禮流程就由專門負責各項禮儀慶典活動的太常寺少卿安排。
石重裔這個小弱身子骨哪裡經得住全套鐵甲的重量,他跟太常寺少卿磨了半天嘴皮子,終於給換成了套半身皮甲裝裝樣子。
跟石重裔一起長大的將門子弟,不是已經入伍戍邊了,就是跟著各地節度使駐紮全國,留在汴梁的多半都是十來歲像趙玄郎這樣的小娃子。石重裔環顧四周,年齡相仿意氣相投的也就只剩青竹一個人,青竹這個儐相終於還是沒能躲過去。
太常寺少卿準備好的那套天家祖傳鑌鐵盔甲可算有了用武之地,青竹雖然身形不算魁梧,但是畢竟武藝超群,體格極其健碩,就是你小子了。這幾天青竹被強令不許穿那身寬大的道袍,必須裡面穿上儐相的吉服,外罩鑌鐵全甲,跟著太常寺奉禮郎學習大婚當中的各種禮儀和走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女方人手不夠,司裴赫也被雲嬋請過來幫忙,主要是配合男方這邊的儀程安排,天天都跟青竹膩歪在一起討論。婚前新郎新娘不許相見,石重裔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著雲嬋了,這幾日天天看著青竹和司裴赫在他面前秀恩愛,氣得牙根癢癢。
雖說石敬瑭的旨意要求婚禮極盡奢華,但是契丹使者遞交國書討要幽雲十六州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大晉朝堂內部。各部官員都等著剡王大婚結束,馮道馮老相國領旨出京,北上出使契丹,商談割讓之事。各個衙門口都極力配合,生怕自己耽誤了大婚行程,遷延了老相國出使的時間,觸了石敬瑭的黴頭。
到了親迎的正日子,石重裔於朝陽初升時身穿暗紅赤金嵌玉的華貴禮服,衣領高立,腰束明珠玉帶,盡顯天家威儀。他步伐穩重,由宮廷內官引領,跟隨幾位年長的宗室親族從大慶門透過,進了皇室太廟。
太廟大殿氣氛肅穆,香菸繚繞在殿內的高高神龕上,牌位前陳設著金鼎玉爐,臺階兩側掛滿喜慶的紅綢,紅燭高照。禮官肅然宣讀告慰先靈祭文,樂師奏起莊重典雅的樂曲,鼓聲震耳。
石重裔也是第一次在眾人注視之下,如此莊重的站在主位行禮,他深吸一口氣,在一片吉祥如意的禮樂聲中,手持長香,向列祖列宗叩首。
太廟高堂上,他恭謹地焚香三炷,點燃後依次奉於列祖列宗之位前,然後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在胸前,頭微低,低聲唸誦,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此段婚姻能夠美滿長久。
禮成之後,長輩們依次上前,石重裔自幼失怙,在族中長輩的拉扯下長大,直到後來石敬瑭升為一方節度使,喜愛他哥哥石重胤,這才一起把他收成了養子。
望著這個即將大婚的兒子,石敬瑭也是頗為感慨,起兵稱帝以來,親子養子損失了不少,現在唯一在膝下的就只剩石重貴石重裔這兩兄弟。石重貴雖然已經納了妃,但是正妻一直也未娶,他那點小心思做老爹的豈能不知情。
石敬瑭拍了拍石重裔的肩頭,笑道:“往年弱不經風的小崽子,現如今長成大人了,也要娶妻生子了,好,我石家後繼有人,娶妻之後當相敬如賓,不可委屈了人家姑娘。”
待石敬瑭說完話,禮官高喝一聲禮成,石重裔雙手合十,再向祖先牌位叩首一拜,站起身來,整了整吉服,在龍鳳呈祥的禮樂聲中退出了太廟。
告祖完畢,下一個流程,出發迎親。出了宮門石重裔從侍從手中接過象徵著將門的皮弁戴上,神采奕奕,跨上良駒,振衣輕拍馬鞍。伴郎青竹率先打頭,身後是著盛裝的家族親友、御賜的儀仗隊和樂師們,威風凜凜,彩旗招展。鞭炮聲響徹雲霄,鼓樂齊鳴,一行人在晨光中宛如長龍,伴著禮樂之聲,喜氣洋洋地朝雲嬋府邸而去。
親迎隊伍浩浩蕩蕩,身為儐相的青竹率先打頭陣,一身石家家傳鑌鐵寶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青竹身後,專有一個旗牌官,挑著兩丈多高的“石”字大纛旗,襯的青竹威風凜凜,氣勢如虹。
在旗幟之後,百名騎士在前列威儀相迎,身著金線繡邊的紅纓甲冑,馬韁鞍轡皆掛著紅彩,鮮紅的穗子在秋風中獵獵飛舞。
騎士之後,是樂隊和歌舞隊,樂師們手持龍鳳鑲嵌的錦絲管絃,鼓聲沉穩如雷,笙簫輕盈如風;歌舞伎則穿著大袖流雲的霓裳羽衣,踩著細碎的節拍,邊歌邊舞,極具舊時唐式貴族氣派。其間,僕役們抬著五彩樓、珠玉瓶,帶有寶石的香爐散出嫋嫋香菸,繚繞在隊伍四周。
新郎官剡王石重裔,在迎親隊伍的簇擁之下,騎在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之上,一手持韁,一手向四周看熱鬧的市民百姓們揮舞。
這幾日,王府,開封府,都亭驛都張燈結綵,坊間風聲早已放出來剡王爺今日迎親,天剛亮就擠滿了街道兩旁,挨擠著探頭張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