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隊伍一齣現,城內瞬間沸騰起來。頭頂是一片彩旗迎風招展,纛旗上繡著大晉王室的華麗紋樣,紅綢隨風飄揚。樂師敲鑼打鼓,銅號長鳴,歡慶的樂聲從隊伍前方傳來,聲勢浩大,令所有路人側目。
“這陣仗!瞧瞧這排場啊!也不知王爺娶的什麼樣的仙子,能叫他帶著這麼大一支儀仗來迎!”一位大嬸看得兩眼放光,忍不住對身邊的人感嘆道。
“聽說是個江南哪個國師家的閨女呢。王爺還親自挑了綵綢花轎呢!”旁邊的老人插話,他笑眯眯跟旁人炫耀道自己家小三子在都亭驛當差,伸手指著隊伍中的花轎。
“那花轎可真精緻!上面那流蘇和金線繡的雲紋,遠遠看都知道這繡工值多少錢。咱們是沒這個福氣坐上這樣的轎子。”幾個年輕的姑娘小夥兒議論著,目光忍不住追隨著那紅彤彤的花轎,臉上浮現豔羨的笑意。
一群孩童拍著手在街邊跳躍,目不轉睛地盯著騎著高頭駿馬的石重裔,再看看隊伍最前面全套盔甲的青竹,小聲道:“王爺真威風啊。他還帶著那麼多人去接新娘子!還帶個武將過去什麼意思?娶不到就搶?”童言無忌的話語在人群中引發一陣爆笑。
青竹聽了,嘴角止不住的抽搐,這套盔甲光顧著好看了,死沉死沉的,自己還得顧忌形象一直端坐,幸虧一身真氣護著,不然腰眼都給顛簸散了。所幸雲嬋從吳越杭州遠嫁而來,石敬瑭將城內都亭驛後院劃給雲嬋作為暫住地,迎親的隊伍從大內出發,沿著朱雀大街行不過三里地便到了。
唐時規矩迎親到了女方家門有個下婿的環節,這關十分不好過。要由女方要在此時為難新姑爺,具體說來就是由女方親眷用木棒子抽新郎,提醒他以後不許欺負新娘。但這個儀式漸漸演化至今,已經發展成放過新郎,主要是抽儐相伴郎。
青竹打頭陣帶著迎親隊伍,行至都亭驛館門口,管絃樂聲轉為極其喜慶的小調,親迎之禮正式開始。
少府監在禮儀上頗下功夫,百名侍從分列兩側,每人捧著朱漆描金的華蓋,舉至頭頂,形成一條金光輝煌的迎賓通道。四周侍女捧花撒彩,百合蓮花香氣繚繞,象徵“百年好合”,場景美不勝收,莊重而華貴。
親王石重裔脫下大紅披風,整了整一身吉服,頭戴皮弁,步伐穩重,推開驛館正門,以禮敬之姿正準備迎新娘出閣。
就在此時,埋伏已久的閭丘三兄弟帶著一眾僕役手持竹杖,攔住了石重裔和青竹的去路。
二哥閭丘雲嘯作為在場的家長,歪著腦袋看著妹婿和伴郎,哼道:“妹夫,按理說,今天是你大喜日子,我這個做哥哥的,走個過場也就罷了。只不過……”
青竹雖說頭一次做儐相,門道還是懂得,趕緊上前,也是斜著眼,道:“有話好好說啊,這都自己人,對吧。三清是一家,今天這活我也沒辦法。這不就被姓石訛上了麼?二哥你該走過場走過場啊。”
青竹畢竟是閭丘葆真認可的少掌教,他一說話畢竟在門內還是有點份量。只不過今日雲嘯三兄弟守著第一道門,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把石重裔放了過去。
這些環節石重裔和青竹昨夜裡早已有了安排,只是青竹今天穿著一身鑌鐵甲冑,隨身的紅包一時抽不出來。雲嘯看著青竹的樣子,故意說道:“喲呵,少掌教您今天唱的哪一齣,沒有穿著這個進門迎親的。”
青竹穿著一身鑌鐵也難受的緊,趕緊找衛隊親兵給自己卸了甲。還是年輕啊,沒想著雲嘯幾個人故意給他下套。
脫去了一身盔甲,青竹鬆快多了,從儐相的袍服中取出三個紅封,大模大樣遞過去,道:“我這就這麼多,娶個親開銷大,王府也沒有餘糧啊。你們哥幾個見好就收啊。”
每個紅封白銀一百兩的銀票,按理說不算少,三兄弟一人拿了一個,也不言語,也不讓開道。
此時石重裔已經命僕役搬來兩個籮筐,裡面堆滿了打散了的喜錢,吩咐往人群裡丟,看熱鬧的百姓笑鬧著紛紛彎腰撿拾。
看見勢頭造的差不多了,石重裔湊到三兄弟跟前問道:“你們哥幾個什麼意思,還讓不讓我進去接新娘子了。”
三哥雲起離著近些,湊過來悄聲說道:“紅包是拿著了,是不是還缺點意思?”
石重裔也明白,趕緊又從袖中掏出一個布袋,伸手取出三枚上佳的玉佩,都是之前少府監準備的,三兄弟一人一塊。剩下的直接丟給了閭丘家的管家。
雲起湊到石重裔耳邊嘀咕了一句:“等下進了後院,接雲嬋之前,你走青竹後面。”言罷衝著石重裔嘰咕嘰咕眼睛。
石重裔醒目的點點頭,暗地裡比劃了一個收到的手勢。輕輕又回了一句道:“回杭州之前,小弟做東,蒔花館,我來安排。”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不小,三兄弟聽見以後同時露出一個會意的眼神。
青竹自然知道這幫貨都是富貴人家子弟,從小也沒少去那場所,見他們已經讓開了道路,衝著石重裔一揮手,兩人穿過人群一先一後,走到內院門前。
石重裔多雞賊,離著青竹三四步遠,示意青竹扣門。青竹不疑有他,伸手扣打了一下木門,誰料想,內院門轟然開啟,三支木棒凌空抽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