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冰蓮輕輕推出，讓它懸浮在混元殿上方數丈處。冰蓮開始釋放出濃郁的靈氣，如同一條被封存多年的地下河終於被打開了一道閘口。靈氣從冰蓮中湧出，以均勻的速度向下方傾瀉，將整座混元殿包裹在一層淡藍色的光暈之中。那些靈氣純淨而清涼，填補了北荒洲靈氣稀薄所留下的缺口，像是被刻意儲存在那裡的一部分，此刻被釋放出來，匯入了已經接近滿溢的河道之中。
殿內，玄塵能夠感覺到靈氣濃度的變化，那層淡藍色的光暈將殿內的靈氣濃度提升到了他之前從未達到過的水平。他的經脈不再感到乾澀，法力的增長重新恢復了速度，那道門檻變得更加清晰。
他將其餘所有的力量都凝聚起來，朝著那扇門推去。那道門在那一刻確實鬆動了，門縫擴大了一線，他能夠感受到另一側傳來的氣息。但也只是那一瞬，然後便重新合攏，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擋了回來。
他緩緩收攏法力，睜開眼，目光落在眼前那朵正在消散的冰蓮輪廓上。殿內的天花已經恢復了原狀，那些花瓣與金蓮也在緩慢消失，像是退潮後的沙灘上殘留的水痕。他站起身，在殿中走了兩步，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不過確實比之前更好了。”他開口，語氣平靜，“雖然沒能完全推開那扇門，但門縫比上次大了不少。如果多次嘗試，總會有一次能夠完全開啟。”他活動了一下右手，沒有急於總結，也沒有急於反思，只是讓那幾句話落下來，像是將一道已經完成的計算結果放在案頭，等待它在合適的時候被重新拿起。
他回到雲臺前，坐下的動作比方才更加從容。他抬手，又佈下了一層禁制，比方才那層更密一些，像是要為接下來的動作提供雙重覆蓋。然後他閉眼，將神識探入袖中乾坤，在那片被道韻包裹的空間裡尋找著，指尖擦過某件觸感微沉的器物時停住了。
他握著那柄柺杖，將它從袖中取出，握在手中。柺杖通體金黃，杖身以細密複雜的紋路環環相扣，杖頭一枚被鏤空包裹的珠子在光線中泛起一層微弱的光澤。
那層光並不強烈，更像是被某種力道收緊後透出的餘韻，在周圍聚集靈氣時自然溢散的邊緣光芒。玄塵輕輕轉動柺杖，讓它的底座在掌心轉了個圈，像是在確認它多年未動之後是否還保持著原本的手感，摸起來與記憶中並無不同。
柺杖完全顯露的那一刻，混元殿外的空氣開始震顫。先是極輕的嗡鳴，像是某根被懸置多年的弦被撥動了一下。然後傳道峰周圍的天空開始變亮——不是日出那種漸變的亮，而是一種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地面向上滲透的光。金光從傳道峰內部湧出，沿著山脊線向四周擴散，將整座山峰的邊緣染成均勻的金色。
緊接著，雲層開始發生變化，金色從光暈中分離出來，凝聚成一道細長的輪廓。那輪廓迅速拉長，前端展開成角，後端拖出一道流暢的尾線，像是一條正在從雲層中剝離的織物。
很快，第一道完整的輪廓出現在空氣中——一條五爪金龍。它的身形在日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鱗片的邊緣被光線勾勒成細密的金線，沒有聲音，只是在那裡遊動。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它們的出現間隔極短，像是在同一道指令下依次成形，從雲層中剝離出來，在空中展開，然後沿著傳道峰周圍勻速移動。
萬條五爪金龍。每一條的形態略有不同，有的盤旋向上，有的沿著山體橫越，有的懸停在半空緩慢擺動。這些金龍的分佈並不均勻，卻形成了一層遮擋視線與探查的屏障，像是一座以金光織成的流動穹頂，將下方的傳道峰完全籠罩。
那層異象的覆蓋範圍在成形後的片刻內迅速擴大，超出了蒼月山脈的邊界，擴散到了北荒洲的大部分割槽域，又繼續向南延伸，越過洲界，觸及了蒼玄洲的北部邊緣。地靈界中凡是能夠感知靈氣波動的修士，都在這段時間內抬起了頭，望向北方。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有的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手中的事，有的停下腳步與身旁的人交換了一個簡短的目光，有的則站在原地觀望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那層異象是否會帶來後續的變化。但他們都能確認一件事——北荒洲出現了一件足以引發如此範圍異象的器物，而那件器物所在的位置，正是蒼月山脈。
混元殿外，景宸快步走到殿門前，抬手拍了兩下，力道不重，但節奏急促：“大師兄，快把龍頭柺杖收起來！誰讓你拿出來的？快點快點！”
殿內，玄塵聽到她的聲音，微微一怔，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柺杖——那縷被壓制的金色光澤在他掌中依然保持著原本的形狀，彷彿只要握在手裡，就會自行佔據空間，向周圍釋放能量——隨即將它收入袖中。
金光在那瞬間收斂，幾乎與他的動作同步完成。那些分佈在傳道峰周圍的金龍，也在柺杖入袖的同時開始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邊緣逐漸模糊，輪廓在消散過程中保持著原本的走向，沒有出現斷裂或變形的跡象。它們消失得與出現時一樣安靜，像是一場集體落幕的儀式，每一道輪廓都在同一時刻完成了自己的收束動作。
玄塵起身，推開殿門，站在門口。殿外的陽光已經恢復正常，方才的金光、雲渦與金龍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空中一層極淡的金色餘韻，像是一滴墨融入水中後尚未完全消散的痕跡。他看到景宸站在殿前的臺階下方，正看著他，手上還保持著方才拍門的姿勢，像是還沒來得及收回。
他低頭看了一眼周圍：“師妹，你別告訴我，這是龍頭柺杖引起的。”他的語氣中沒有慌張，更像是在確認一道他隱約知道答案的題目，只是需要從另一個人那裡獲得驗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