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宸收回手：“大師兄，你也不想想，龍頭柺杖一齣，相當於頂級仙器出世，怎能沒有異象？那金光、那萬條五爪金龍——我看著就知道你拿出來的是哪個了。”她說著搖了搖頭，“不過也沒用了，這下整個地靈界都知道蒼月山脈出了件至寶。怕是不久就會有人來打探了。”她的語氣中並沒有明顯的焦慮，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她預料到的事實，並以一種已經整理過的方式將它傳遞給面前的人。
那語氣帶著一種對事態走向的熟悉，彷彿她已經見過足夠多的局面，知道這道攤開的底牌接下來將引出哪些可能的回應。
玄塵站在殿門口，沒有說話。那柄柺杖還在袖中，即使被收回，它的觸感仍然在指尖留有痕跡，像是它所佔據的空間並未完全閉合，只是被暫時覆蓋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屏障。他望向傳道峰外那片天空，方才金龍的痕跡已經徹底消散了，但空氣中那層淡金色的餘韻還沒有完全散盡。
他移開目光，沒有再看那片天空的方向，也沒有對景宸的話做出直接的回應，只是將握著拂塵的那隻手微微調換了一下位置，讓袍袖的邊緣恰好垂下來，二人之間隔著幾級石階。
晨光從殿簷邊緣斜斜地切下來，在二人之間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明暗交界線，將玄塵的袍角遮在陰影中，又讓景宸的袖口恰好被光線觸及。傳道峰周圍的空氣已經恢復了平靜，方才那些金色巨龍留下的痕跡徹底消散了，像是一段被人拿起來又放回原處的線，已經被人妥善地卷好，不再在地面上留下鬆散的彎曲。
玄塵把拂塵搭在臂彎裡，語氣隨意：“管他呢。既然已經這樣了，那日後這龍頭柺杖，為兄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了。”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給自己那句判斷留出一道可以被後續行動填滿的縫隙，“等過些日子，我將諸天慶雲也請出來就是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明顯變化，像在討論一件已經納入計劃中、但還不急於執行的事項。
景宸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熟悉感，像是在確認對方那句話的認真程度，又以同樣的熟悉感判斷出它確實是在認真狀態下說出的。“大師兄，您是大師兄，”她說，“您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她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讓步，更像是在提前表達自己不會為此提供額外建議。
玄塵沒有對她的回應做出進一步的評論，他像是已經完成了自己那部分的表態，便自然地轉向了下一件事，像是將一塊已經放穩的棋子從手邊推開，好讓視線能夠觸及棋盤上尚未被考慮的其他角落。“對了，”他問，“我閉關了多久？”
景宸想了想，像是在腦中翻找那個時間節點對應的是哪一天：“沒多久，也就兩年多一點兒。”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細節。
玄塵卻微微皺了一下眉：“怎麼這麼慢？師妹，在咱們那裡，我這打個盹也千年了吧。”他像是那瞬間想到了什麼，指節在拂塵柄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將一組資料從記憶中調取出來，放在桌面上重新過了一遍。
“確實哈，”景宸點頭，“咱們來這裡，應該也十年了吧。”她說著，目光在玄塵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透過他的狀態來核對那個時間跨度是否準確，“你離開傳道峰下山遊歷，加上在懸空仙城講法、去太虛州走了一趟，再加上這次閉關，差不多是這個數。”
玄塵沒有否認。他站在殿門口，沒有說話，像是在以那道停頓為自己的時間軸做一次重新校準，以確認下一個節點落在何處。他正要開口說什麼，景宸卻先開了口：“大師兄，我到現在還不清楚，咱們來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道祖讓咱們來，說是要凝聚氣運、與師祖裡應外合、共同應對地靈界的危機，可這十年下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段時間中哪些事可以被歸入“目的”的範疇內，“我總感覺像是在一片開闊地上慢慢鋪開一塊布，卻不知道該在布上畫什麼。”
玄塵聽她說完，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其實吧，”他說，“我也沒整明白。反正把道統傳播出來就行了。”他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敷衍，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接受了的事實，“咱們幾個也承擔著拯救天地的大任，但具體該怎麼做、做到哪一步才算完成，確實沒有人給過一個明確的標準。”
景宸聽他這麼說，便順勢接了一句：“師祖是不是騙咱們的？我怎麼感覺這個地靈界就算是與咱們撞上了，也沒什麼啊。”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好奇，不像是在質疑，更像是在沿著一條新發現的分岔路往前走幾步，看看它通向哪裡。
玄塵幾乎是同時接上了那句話：“對啊對啊，我也這樣覺得。”他說這話時語氣比方才高了一些，“不過到了這一步，就算真是被放出來走走，也就走完了再說。都鋪了十年路了，總不能現在收起來。”他沒有在那個方向繼續推下去，像是已經完成了它在他心中的使命，只等著合適的時機被取出來，擺到需要它發揮作用的位置上。
“哎呀別想這麼多了，”他擺了擺手，正準備將那根線頭也放回原處，像是對一場已經結束的對話打上句號，然後轉身去做下一件不需要他人參與的事，“哎，廣成子師弟回來了。”他的目光越過景宸的肩頭，望向廣場外那道正從山道方向快步走來的人影。
景宸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便看到一道清光正沿著山階方向疾速靠近。那道光的邊緣帶著一層淡淡的玉清仙光，速度不慢，落地時卻幾乎沒有帶起塵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