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在赤炎洲外圍放慢了速度。從高處可以看到，沿洲界分佈著多支巡邏隊，每支巡邏隊都保持著固定的間距和移動頻率，像是被人以某種標準間距放置在這片區域內的均勻分佈，彼此之間的間隔幾乎相同。那些巡邏隊的人數不多，但間隔密集，足以覆蓋洲界的主要通道。
“看來赤炎帝君還是謹慎的。”玄塵說。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但也沒有提高，“不過若無量壽佛真想入侵赤炎洲，這些巡邏恐怕也擋不住。這種防線更適合用來攔阻小規模的滲透和確認出入者的身份。”他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巡邏隊移動的規律，像是已經得出了結論，便沒有再繼續推演，開始降低高度。
他剛降到可以看清地面岩石紋理的高度，幾道氣息便從不同方向同時升起，像是提前在那裡等待他落向這個高度的訊號。那些氣息的方位分佈均勻，彼此之間保持著固定的間距，與他方才在空中看到的巡邏隊佈局類似，只是人數更少，修為更高。
五道身影在他周圍停住，各自佔據一個方位，將他圍在中間。他們都是太始中期的修為，穿著顏色相近的赤色長袍，衣袍邊緣繡著相似的雲紋，腰間掛著標識身份的令牌。為首一人年紀稍長，頜下留著短鬚，目光在玄塵身上停了一下，開口時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一種已經準備好的戒備感：“來者何人？因何到此？”
玄塵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隨意：“貧道自北荒洲而來，仰慕赤炎洲風景許久，因此前來遊歷一番。”他說這話時沒有刻意加重語氣，像是隻是在回答一個尋常的問題。
五人相互看了一眼。他們的目光交換得非常快，像是已經有過多次配合演練，不需要太多時間就能達成共識。片刻後，站在左側的一人開口，語氣比方才冷了一些：“遊歷？我看你是無量壽佛派來的奸細吧。”
玄塵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立刻回答，但那道停頓本身似乎已經構成了一種回應。然後他開口，語氣不高，像是剛從桌上拿起一支筆：“若真是那樣，貧道還需要與你們幾個廢話不成？直接殺了便是。”
那人的面色在聽完那句話後明顯變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後退。他向前邁了半步，抬手朝玄塵的方向拍來，掌風帶著赤炎洲特有的灼熱氣息，如同一塊被烤熱的鐵板在空中移動。
其餘四人也幾乎同時動了起來——他們沒有事先交流，但各自的出手時機和角度像是已經提前商量好的，分別從側翼和後方逼近，以不同角度的攻擊覆蓋了玄塵可能退避的空間。
玄塵沒有後退。他握著拂塵的手腕微微轉動，塵尾在那瞬間散開，像一條被突然鬆開的線，在空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恰好將正面那道掌風引偏了一線。掌風從他身側擦過，落在他身後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碎石。
他順勢將拂塵的柄端調轉方向，橫向一掃，將右側逼近的那人逼退了一步。然後他側身，避開了左側刺來的一柄短劍——劍刃幾乎貼著他的袖口劃過，只削下了幾根塵尾的細絲。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調整位置時也是以最小的移動來避開那些攻擊的落點。每一次格擋和移動都像是在一扇半開的門前來回變換重心，不將任何一道攻勢徹底推開，也不讓任何一道逼近他身前的空隙。
那五人沒有停手，但也無法突破他身前三尺的範圍。他們的配合雖然默契，卻始終無法找到那道移動中的缺口。玄塵在他們之間移動時步伐從容，像是那五道攻擊之間的時間差對他而言足夠充裕，使他能夠以平緩的節奏承接每一次試探。他在一次側身讓過左側的攻勢後略微調整了拂塵的握持角度：“好了，不陪你們玩了。”
他抬起空著的那隻手，一柄金色的柺杖從他袖中滑出，落入掌心。柺杖通體金黃，杖身的紋路在日光下鋪展開來，像是原本收攏在袖中的一束光線被釋放了出來，沿著杖身的走向依次亮起。
緊接著，數百條金龍從杖身中湧出，沿著他周圍的空域以均勻的間距散開，形成一道圓弧形的包圍圈。它們的輪廓在半空中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每一條的形態略有不同，有的盤旋向上，有的沿水平線遊動，但它們的邊緣在日光下保持著穩定的亮度，沒有隨著距離的增加而出現明顯的衰減，如同一道被固定在空氣中的金色絲線編織成的圍網。
那五人的動作在同一時刻停住了。他們的站位依舊保持著與方才相同的角度，但各自的姿勢在不同方向上微微調整了重心，像是在同一瞬間判斷出了各自所處的位置相對於那些金色輪廓而言是否屬於安全的範圍。
站在正前方的那人面色比方才凝重了一些，握短劍的手微微收緊了指節。他看了一眼那些金龍的分佈範圍，又看了一眼玄塵，然後收回視線，沒有再次出手。
玄塵將手中的龍頭柺杖略微抬高了一線，那些金龍便順著他的動作方向微微調整了遊動的角度。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依次停了一瞬：“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確認一道已經鋪設好的路線上是否還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那些金龍邊緣的光在日光下保持著均勻的亮度，像是已經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收束位置，正在以各自的節奏緩慢地等待進一步的指令。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試圖移動。就在那片由光線和陰影共同構成的短暫靜止中，一道聲音從遠方傳來：“手下留情。”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越過了那片正在被金光覆蓋的空域，剛好落在玄塵與那五人之間。如同一顆被投出後不再偏移的石子，以它自己的路徑和速度抵達了預定位置，並在落地的瞬間收住了所有多餘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