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在程武介紹完畢後，以自然的方式接過了那段對話，語氣像是在對一段已經鋪設好的話頭做出回應，而不是重新開啟一條新的線索：“諸位元帥的能力，貧道真是佩服。”他沒有在那句話後面附加更多的解釋，只是讓它自然落定。
軍伍之人性情直接，一位坐在斜對面的元帥在玄塵說完後哈哈笑了一聲：“客氣了。不知大道君怎會在此地？北荒洲與赤炎州相隔不近，尋常修士很少會走這麼遠的路。”
玄塵將拂塵的朝向調整了一下：“不瞞諸位元帥，前不久貧道得到訊息，赤炎州有一位與玄門有緣者已經長大，因此便下山前來尋找。”他說話時語氣保持著與方才相同的幅度，“若是其願意，貧道可帶其回北荒洲，修煉玄門道法。”他說完那段話後沒有繼續延伸，只是讓那段話停在那裡，像是被放置在一段已經鋪設好的路面上，等待著下一段對話以適合它的方式自然地銜接上來。
他的目光在那些元帥之間自然移動，像是在以那種方式確認他們已經接收到了那段資訊，並隨時可以接過話頭進行下一步的確認或詢問。但他沒有主動填補那段對話間隙，只是讓那短暫的間隔以它應有的長度自然地存在著，不去擠壓它，也不迴避它應有的起點。
帳內的氣氛在幾句閒聊後漸漸鬆弛下來。幾位元帥各自調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已經完成了對這位遠方來客的初步打量，確信他不是需要戒備的物件，因此可以以更加放鬆的方式繼續這場對話。
一位坐在靠帳門處的元帥先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種軍伍之人特有的直接：“也不知那女子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福氣，能引動大道君親自前來尋找。本帥也是羨慕不已。”他說話時目光帶著幾分笑意，像是在以那種方式將這句話納入閒聊的範疇之內，使它的重量不至於過於集中。
坐在他對面的另一位元帥接話時語速比前者略快一些，像是在以那種方式自然地回應那道話題的延伸：“那讓你舍了元帥之位，去隨大道君修道如何？”他的語氣同樣帶著笑意。帳內幾人在那道回應後各自笑了起來，有的笑聲較短，有的略長一些，但都沒有拖到超出那道話題應有的時間範圍。那元帥也笑著擺了擺手：“你還別說，那本帥還就真去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明確的回應態度，卻不準備將那道話頭繼續向前推進。
玄塵坐在側位，拂塵搭在膝頭，沒有加入那段打趣的延伸。他只是以自然的方式坐在那裡，讓那些聲音從他周圍經過，既不主動截斷它們的走向，也不刻意延長它們的停留時間。程武在那幾道笑聲逐漸收住之後，站起身來，雙手微微抱拳，語氣比方才斂了幾分：“方才在山中多有冒犯，還望大道君見諒。”他的語氣不算重，也不是在特意強調，更像是在以這道簡單的致歉來完成一次必要的收尾，使得之前那場對峙能夠以完整的方式被放置到已經結束的事態中去。
玄塵在他說完後站起身來，伸手扶住程武的手臂，那道動作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讓程武保持住原來的姿勢，沒有繼續向下：“元帥這是何意？”他說話時語氣如常，“不知者無罪。當時那情形，換做任何一位守將，都會做出相同的判斷。”他沒有在那段話上繼續延伸，便鬆開了手，重新坐下。
程武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端起桌角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後才重新開口，語氣比方才隨意了一些：“不瞞大道君，最近我炎帝衛上下可都繃著呢。”他說話時看了幾位同僚一眼，像是在以那道目光來確認他們是否願意讓接下來的話被繼續展開。幾位元帥沒有打斷，他繼續道，“太虛州那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雖然赤炎州邊界現在還算平靜，但誰也說不準那種平靜還能持續多久。”
玄塵在他說完後微微點頭：“貧道猜到了。方才在山中那番陣勢，若不是有所防備，尋常守軍不會布得那般整齊，也不會在確認闖山者身份之前就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他的語氣沒有刻意加重那番話，“幾位元帥可也是在擔心那無量壽佛之事？”
幾位元帥交換了一下目光，像是在以那道簡短的對視來確認各自的立場是否已經在那句話的覆蓋範圍內達成了共識。程武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以那道動作來決定由誰來接下一段話。他放下茶碗時，坐在他斜對面的一位元帥已經開口了：“不只是擔心。無量壽佛佔據太虛州之後，雖然表面看來沒有立刻向外擴張，但太虛州邊境的哨探回報說，那邊的黑氣正在緩慢地向周邊滲透。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赤炎州與太虛州接壤的那段邊界，巡邏隊已經加強了巡查密度，由原先的每日兩隊增加到了四隊。將領們的輪換頻率也做了相應調整，以便讓熟悉那一片地形的軍官能夠保持連續在崗。”
那位元帥說話時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一組他已經多次整理過的資料，沒有在任何一個節點上額外加重語氣，也沒有刻意淡化任何一個節點的分量，“我們擔心的不只是自己的安危。赤炎州百姓眾多，大部分居住區域與太虛州之間沒有天然屏障。若黑氣真的漫過洲界，最先受影響的必然是那些人。”
他旁邊的一位元帥接著說：“我們這些人在這裡駐守多年，自己的性命倒還在其次。只是這些百姓世代在此居住，若是因戰事流離失所，那才是最難以收場的事。”
玄塵在那些話音落下後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口：“貧道明白了。”他沒有在那句話後面展開長篇大論，沒有將自己關於太虛州的見聞重新敘述一遍，也沒有對赤炎帝君與幽冥聖母的那場會面做進一步的引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