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抬起的那隻手,向後退了半步,然後躬身行禮:“見過君上。”他的聲音在那片刻間比方才輕了一些。
周圍那些舉著劍計程車兵也在同一時刻收回了劍刃,各自放回鞘中。他們的動作與出鞘時一樣整齊,像是一段被翻到下一頁的樂譜,在末端的休止符處留下了自然的間隙。
玄塵將令牌放回袖中,語氣中帶著一種剛剛完成了流程中的一環之後自然產生的放鬆:“起來吧。”他沒有多說別的,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下一段對話自然銜接上它的起點。
那將領直起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已完成的確認流程後自然產生的鬆弛,像是已經通過了第一道驗證,可以進入下一階段的對話。
他看了一眼玄塵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玄塵的面容,開口時語氣比方才隨意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對這道資訊應有的認真態度:“閣下究竟是何人,竟能持有君上的赤煉令?這令牌整個赤炎州也沒有幾枚,能持有者無一不是君上極為信任之人。”
玄塵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貧道道號玄塵,自北荒洲而來。方才在赤煉宮中與帝君相談甚歡,帝君臨別時送了這枚令牌,說是或許能派上用場。”他的語氣自然,像是已經在心中對那段敘述做過多次調整,以使其在陳述時不會留下多餘的稜角。
那將領的目光在那道資訊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核實那道資訊與已知背景之間的吻合度。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在停頓片刻後才接話,語氣與方才相比略微不同:“原來如此。等等——”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你說你是北荒玄塵?就是那位北荒玄塵大道君?玄門道祖?”他說話時目光比方才集中了一些,像是在快速核對一段他之前已經聽說過多次的描述與眼前這個人的重合程度。
玄塵微微點頭:“正是貧道。”他的語氣保持著與方才相同的幅度,沒有因為那串稱呼的延伸而調整位置或態度。
那將領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很短,像是被一段意料之外的回應短暫地推動了一下,又迅速收住了,迴歸到它原來的音量:“北荒玄塵大道君的名號這些年可是響徹整個地靈界。我炎帝衛幾位元帥提起來也是佩服不已。”他說話時語氣自然,沒有刻意修飾,像是那些話已經在他心中存放了一段時間,正好可以在此時拿出來使用。
玄塵微微欠身,語氣中沒有明顯的回應,沒有推辭也沒有接受,只是以適合那道對話自然行進的方式接過了那句話:“諸位抬愛了。最讓人敬佩的還是諸位這樣軍伍中人才是。”
他說話時目光在周圍那些甲冑上停了一下,“能在赤炎州這種環境下維持如此整齊的陣列和穩定的排程,需要的修為和耐心都不亞於道法上的參悟。”
那將領性情直爽,伸手示意帳門方向:“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大道君入帳中相談。”玄塵沒有推辭,跟在他身後沿著營地中的主通道向深處走去。
營地的佈局以他走過的路徑為軸,兩側的營帳排列有序,間距大致相等,帳門朝向統一,地面被反覆踩實,表面沒有明顯的坑窪或起伏。沿途經過計程車兵在他們經過時各自保持著原有的動作軌跡,沒有人刻意停下來行禮,也沒有人因此改變行走方向,只是在經過時微微側身讓出空間。
像是那已經是一套被時間檢驗過的流程,他們的經過只需要以同樣的節奏走完剩餘的路程,不需要額外的互動來確認彼此的位置。
主帳比周圍那些營帳略大一些,帳門以深色布料製成,邊緣以厚實的布料縫合,與支撐結構的連線處已經過多次加固,表面沒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將領在帳門口側身讓開,玄塵微微點頭,邁步走入。
帳內空間比看起來要寬敞一些,地面鋪著一層由多塊厚布拼接而成的墊層,以深色織物製成,使用一段時間後形成的輕微凹陷已經適合常坐的位置。
帳內沒有擺放過多的物件,只在中央位置放著一張低矮的木桌,桌面以簡單的方式打磨過,邊角處保留著幾條未經處理的原木紋理。桌上攤著一卷地圖,邊角微微卷起,像是已經被翻開過多次,幾處標記的位置已經留下了因反覆接觸而變得平整的痕跡。
那將領在主位坐下後,沒有多作客套,直接進入了他認為應該進行的下一步。他示意玄塵在側面落座,然後開口,語氣比之前在營地外自然了一些:“末將名叫程武,炎帝衛第三營統領,負責駐守鳳鳴山一帶。這十萬人平時都駐紮在山中,輪換著出去巡視,遇有調動時才會集結外出。”玄塵在他開口時沒有打岔,只是安靜地坐在側位,拂塵搭在膝頭,像是在以那道姿態完成他自己對營帳內部佈局和那將領言談方式的初步確認。
帳簾再次掀開,陸陸續續有幾人走進來,他們的甲冑樣式與程武相似但細節略有不同,進入帳內後各自在側面的位置上落座,沒有寒暄也沒有相互介紹,像是已經習慣了以這種方式參與會面。
程武在那些人坐定後,將目光轉向玄塵:“這幾位都是炎帝衛的元帥。炎帝衛共十營,每營統領一人,稱為元帥。這裡是第三營,他們幾位分別駐守在其他區域,今日恰好都在附近議事,聽末將說大道君在此,便都過來了。”他說話時語調平穩,像是在做一次中規中矩的介紹,不需要額外突出任何一位,也不需要對任何一位做出更多的說明。
他隨後依次將他們的稱謂與對應的管轄範圍簡單提了一遍,分佈在赤炎州各處邊境要衝,他們的日常任務各不相同,但並沒有在這段介紹中涉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