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重新點燃它,只是坐在那盞熄滅的燈旁,開始梳理自己在赤炎州這段時間裡收集到的資訊。
他想起赤炎帝君在赤煉宮中說過的話:“也就是說,除了古聖以外,真正站在正道一邊的,也就只剩赤炎帝君和蒼玄老祖了。”他說話時語氣不高,“幽冥聖母與無量壽佛是一路的,至少不會站在他們對面。太虛仙尊選擇中立,天宮又在內亂。”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以那道短暫的停頓來完成對那道推論的最終確認,然後接著往下想,“這天宮此番的變化,確實有些太快了。不費一兵一卒,便讓凌荒元君掌管了天宮。萬獄妖君為他撐腰,表面上是合作,實際上等於把天君架空了。”他又想到了紫陽神君,“只可惜那紫陽神君,如今也成了一個廢人。”他沒有在那道嘆息上停留太久,像是在以那道平緩的敘述來確認自己已經瞭解了那道資訊的內容,不需要再對其做更多的審視。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他身側響起:“玄塵小徒。”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透過了殿內原有的聲場,像是直接在空氣中完成了一次成形,沒有被牆壁或地面反射過。玄塵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來,轉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道虛影正在殿中成形——起初只是一層極淡的輪廓,像是在光線與灰塵之間形成的細微溫差,然後逐漸變得清晰。
鴻鈞道祖的虛影以盤坐的姿態出現在混元殿中央,面容古樸,氣息被壓縮到剛好能被感知的幅度,沒有向外擴散,也不像在刻意收斂,只是恰好處於能被辨認的程度。
玄塵上前幾步,在虛影前站定,拱手躬身:“弟子拜見師祖。”他的語氣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以那道姿態來完成對那道突現存在的確認。
鴻鈞道祖的虛影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一道回應的起始動作:“不錯。”他說,“不過有些慢了。”
玄塵直起身,目光在虛影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師祖的意思是——”鴻鈞道祖沒有繞彎子:“本來老道計劃著,讓你在無量壽佛成就鴻蒙之前解決了他。那樣你便能作為地靈界的功臣,也好佈局接下來的事。”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想不到竟然晚了一步。”玄塵在那段話落定時沒有立刻接話,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資訊與已有時間線之間的對齊,然後他開口:“弟子好焦灼啊。師祖,弟子一個太始,怎會是鴻蒙的對手?鴻蒙之境何其難入,弟子雖已觸碰過那道門檻,但始終沒能完全推開。”鴻鈞道祖的虛影在那段話落定後沒有明顯變化:“放心。你不是已經有願力了?”
他說話時語氣帶著一種已經在心中檢驗過多次的平靜,“那願力,便是你入鴻蒙的道路。到時候誅仙四劍在手,你害怕什麼?”他沒有在那道回應後面做更多的解釋,像是已經完成了那部分需要他完成的工作。
玄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對那道資訊進行放置,然後開口:“那九霄靈君——”他還沒說完,鴻鈞道祖的虛影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接。
但緊接著,殿外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雷鳴——那聲音不算響亮,持續的時間也短,像是某種比音波本身更先抵達的提示。鴻鈞道祖的虛影在那聲雷響中微微晃動了一下,邊緣開始變得模糊,像是在那聲雷響抵達的瞬間,與這道投影建立聯絡的那條通道被短暫地干擾了一下。
他的虛影在消散前似乎開口說了兩個字,輪廓在說出那兩個字的瞬間已經模糊了大半,聲音被壓縮到幾乎不可辨別的程度。然後那道虛影便徹底散去了,像是被從內部收走了一樣,沒有在殿中留下任何殘餘的痕跡。殿內的空氣恢復了之前的密度和流動方式,光線以與先前相同的角度落在地面上。
玄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虛影消散的位置,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嘗試重建那兩個字被幹擾前的輪廓。但他沒能從記憶中提取出足夠的音軌資訊來複原它們,只是確認那道資訊確實已經以不完整的形態傳遞到了他這裡,便沒有再繼續嘗試,轉身回到雲臺前坐下。
“不管了。先修煉吧。”他說著,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拂塵橫放回膝頭。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
那些從北荒洲各城道玄宮匯聚而來的願力,在閉關的這段時間裡已經積累了相當的數量,像是一條以平緩流速持續注入的水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河道填充到了相當的高度。那些願力沿著經脈自然流動,在接近核心區域時以均勻的速度融入原有的法力中,既不與既有的結構衝突,也不試圖佔據它們的位置。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與那片願力之間的關係正在發生變化——從最初的只是容納它們經過,轉變為一種更加主動的引導。他嘗試著以更慢的節奏來梳理那些願力的流動方向,讓自己在它們經過時停留更久一些。
時間在他沒有刻意記錄的狀態下流逝。他有時會睜開眼看一眼窗外日光的偏移角度,有時只是閉著眼感受那些願力的流速是否發生了變化。
有一段時間,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縷願力的走向上時,他能夠感覺到它的來源——不是來自某一個固定的方向,而是從不同城池中那些道玄宮的供堂中升起的目光與意念,它們穿過北荒洲的曠野和山谷,以各自的方式匯聚到他的位置,像是一道由無數細線組成的網路,正在以緩慢但持續的方式將自己編織成更加完整的形狀。
他沒有刻意去引導或調整任何一條線路,只是保持接收狀態,讓它們以自然的方式完成各自的匯聚。
這一天,他正閉眼感應著願力的流動時,殿外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像是來人到達殿門後沒有停頓就直接開口了:“老師!老師!”是青瑤的聲音,她平時不會用這種音量和節奏在門外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