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已經做出判斷後才會有的那種認真,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來之前就已經梳理過自己要傳達的內容,只是落地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玄塵睜開眼,目光落向殿門的方向。窗外日光的角度表明距離他上一次睜眼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他沒有細算那一跨度究竟有多長。他坐在那裡,拂塵仍然橫放在膝頭,等待那道聲音以它合適的節奏在他面前完成二次成形。
他沒有多作猶豫,抬手一揮,殿門便向兩側敞開。青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快步走進殿中,在雲臺前站定後拱手行禮:“老師,景宸姑姑請您去大羅寶殿議事。說是有天大的事情要說。”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已經確認過那道資訊重要性後形成的節奏,沒有多餘的修飾,像是隻為傳達那四個字而來。
玄塵聽她說完,沒有多問,站起身來,拂塵搭在臂彎,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大羅寶殿的雲臺之上,腳下是殿內那片已經被午後的光斑覆蓋了大半的地面。景宸、掌上和廣成子三人已經在殿中等候,像是已經討論過一段時間,各自站定的位置恰好形成一個三角,留出中間的空白區域。
他們看到玄塵出現,同時拱手行禮:“見過大師兄。”玄塵從雲臺上走下來,在三人之間的位置站定:“不必多禮。何事發生?”
掌上率先開口,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幽冥州淪陷了。”她說出那四個字時,語速保持著平穩,但比平時的節奏略快一線,像是剛剛接收到那段資訊,還沒有完全完成與之相關的所有整理步驟。
景宸補充了一句:“準確來說,是倒戈了。”她說話時語氣像是在對一道已經形成定論的事實進行二次確認,“幽冥聖母宣告,自即日起,幽冥州與太虛州永結為好,不刀兵相向。太虛州的敵人就是幽冥州的敵人,也就是她的敵人。”
廣成子走上前一步,接過話頭,像是在以那道動作為自己分配一段適當長度的敘述空間:“還是貧道來說吧。”他略微調整了一下站姿,開始敘述,“月餘前,幽冥聖母在幽冥州正式宣告。此言一齣,意味著地靈界五洲之中,已有兩洲明確站在了無量壽佛一側。加上天宮也已倒戈,實際控制區域已經過半。”玄塵在他敘述的過程中沒有打斷,只在他說完時微微皺眉:“若真是如此,那赤炎帝君當初所言確實不假。”
他停了一下,“這麼一來,站在正道一邊的,便只剩下蒼玄老祖和赤炎帝君兩位鴻蒙。無量壽佛與幽冥聖母聯手,古聖又不能出手——這可如何是好?”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間移動,像是在以那道目光來完成對當前局面的再次確認。
廣成子在他說完那段話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中多了一層新的資訊:“對了,大師兄,天宮也一樣了。”
玄塵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什麼?”廣成子略微停頓,像是在為接下來說的話調整順序:“在貧道回山之前,剛得到的訊息。凌荒元君代天君傳旨,宣告天宮與太虛州永結為好,不可刀兵相向。他還表示希望蒼玄洲和赤炎州也抓緊時間,莫要使地靈界陷入戰爭。”
玄塵轉向景宸,像是在以那道目光來確認那道資訊的邊界是否與她掌握的情況一致。景宸搖了搖頭:“不可能。貧道還沒有接到訊息。天君絕對不會如此,這定然是凌荒元君矯詔。”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道已經形成的判斷,“他怎敢如此大膽?天君難道就不知嗎?”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消化那道資訊帶來的影響,等待它在她已有的認知框架中找到合適的位置。
玄塵沒有立刻回應那道問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時語氣中帶著一種正在檢查已知資訊中是否有遺漏部分的確認感:“對了,廣成子師弟,難道就無人提起咱們北荒洲不成?無論如何,這也是一洲之地,就算靈氣稀薄,也該有個表態才對。”
廣成子搖了搖頭,像是在陳述一件他也覺得不尋常的事實:“沒有。在已公開的宣告中,始終沒有提到北荒洲。”玄塵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追問,像是已經在那道回答的基礎上完成了自己的判斷。
片刻後他問:“公明師弟可有訊息?”廣成子的回答在開口前有一段極短的停頓:“還沒有。貧道這些時日一直忙著四十九位小聖設立道玄宮一事,尚未找到他。”掌上的聲音在他說完後響起,像是從剛剛接收到的資訊中抽出了一條新的分支:“對了,廣成子道兄,不知蒼玄洲和赤炎州各自是什麼反應?”
廣成子的語氣在回答那道問題時略微有了變化,像是在轉述他剛從別處聽來的訊息:“赤炎州那邊還好一些。有一位閣老出來說赤炎州百姓安居樂業,不參與爭鬥。倒是蒼玄洲反應巨大——蒼玄老祖親自宣告,正邪對立,終身搏鬥。”他停了一下,“後來那懸空仙城中的小太玄院也宣告:只要敢有魔兵前來,那就休想活著離開。”他說到這裡時語氣沒有明顯變化,但像是注意到了那番話中有一處需要被提出來確認的內容,“據說那小太玄院的最高修為不過混元后期,也不知哪裡來的這種底氣。”
玄塵在他說完那話時笑了,語氣中帶著一種已經完成身份確認後自然出現的瞭然:“你們也是,聽名字也該想到啊。那小太玄院的十二位院長,乃是貧道在懸空仙城收的幾個外門弟子。貧道離開時讓他們在那裡傳道,想不到這幾個也是硬骨頭。”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在確認熟悉物件時的自然輕鬆,“待貧道傳書一封,告訴他們暫避鋒芒,免得被算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