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門檻邊,略微側過頭,看向身後跟出來的三人。景宸和掌上站在殿門內側,目光落在他和廣成子身上。廣成子已經在他身側站定,那柄以番天印化成的笏板以自然的姿態被他收在懷中。
廣成子跟在他身後,二人沿著石階向下走了幾步,腳下是已經被踩過多次、表面比兩側略微光滑一些的石面。他們走到山道盡頭那片較為開闊的空地上時,玄塵停下腳步,轉身朝傳道峰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大羅寶殿的輪廓在正午的光線下保持著它慣常的形狀,簷角上的銅鈴還在以它自己的節奏轉著圈。
廣成子站在他身旁,以他自己習慣的站姿等待著,那枚化為笏板的番天印安放在他手中。玄塵收回目光,沒有再多停留。他向前邁出一步,祥雲便在他腳下成形,託著他平穩上升。廣成子緊隨其後,同樣以一道清光托住自己,不偏不倚地跟在玄塵身側。
兩道身影向北升起,穿過傳道峰上方的雲層,穿過蒼月山脈上方那片開闊的空域,沿著北荒洲的邊界線向上延伸。地面上的山川逐漸縮小為細密的紋理,河流在日光下形成一道道亮線,被他們的移動速度拉長,又被後方的視線重新收攏。北荒洲的輪廓在他們下方緩慢地移動著,邊緣逐漸模糊,與更遠處的天空融為一體。天宮的位置在更高處,尚未出現在視野中,但方向已經確認。
廣成子跟在玄塵身側,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他的身影在日光中輪廓清晰,衣袍邊緣被高處的風吹出輕微的褶皺。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以穩定的速度跟隨著玄塵的飛行軌跡。玄塵的拂塵在他手中保持著自然垂落的姿態,塵尾在氣流中微微擺動,幅度不大,像一道被風壓住邊緣的薄布。
雲層在他們周圍以不同的速度經過,有些從下方掠過,有些從側面靠近又分開。玄塵的視線落在前方那道已經確認的方向線上,沒有偏移,也沒有放慢速度去確認身後廣成子是否還保持著相同的位置。他已經確認過那道位置在出發時的狀態,因此只需要沿著他當前所處的方向繼續向上延伸,直到天宮的輪廓在前方的視野中成形為止。
晨光在他們身後形成一道細長的影子,穿過雲層之間的空隙,沿著北荒洲與天宮之間的這段距離不斷延伸,在日光中拉出一道越來越長的餘跡。高處的風從不同方向穿過雲層間隙時會在他們周圍形成短暫的繞流,在他們各自經過後以各自的方式重新收攏,像是有兩道重疊的軌跡正在沿著同一個方向被展開,隨著他們的移動持續向前延伸,緩慢地收束成一道細長的視線。天宮的輪廓尚未出現在視野中,但方向已定。
他們正在朝著它靠近,每一步都在縮短那段剩下的距離,以恆定的速度穿過那段尚未被抵達的空白區域。
三天門的輪廓在二人接近時逐漸變得清晰,它的高度比起之前玄塵上一次來的時候並無變化,但門面的狀態與記憶中的已經不同了。正中的主門緊閉著,兩側的側門也只有一扇開著——左側的小門敞開了一條通道,像是為了某條特定通道的日常通行而留下的空隙,而不是為了迎接正式的來訪者留出的入口。
門口站著兩排士兵,甲冑的樣式與北荒洲或赤炎州的不同,顏色偏深,肩甲和胸甲的接縫處沒有明顯的紋飾,整體風格更偏向實用。他們的數量比正常的門崗配置要多一些,站位也比常規的更密集,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段時間,沒有因為附近沒有行人而放鬆姿態。
玄塵在門前三丈處落下,拂塵在他落地的過程中保持著自然的弧度。廣成子緊隨其後,那枚化為的笏板被他以恰到好處的角度託在掌中,像是一個陪同行之人入殿的隨行文官。
二人的出現使得門前計程車兵同時將目光轉向他們。沒有被阻攔的詢問,也沒有人上前核實他們的身份,那些士兵只是保持著注視的姿態,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他們的初步判斷,然後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到達。
一道聲音從門側的崗亭方向傳來,音色幹練:“來者何人?報上身份。”一個穿著甲冑的軍官從門邊走出來,手中握著一卷簿冊,簿冊翻開到其中一頁,目光在玄塵和廣成子身上交替了一下。
廣成子在他話音未落時便已接過了話頭:“放肆。”他的語氣不高,但聲調的控制使得那句話在空氣中保持了足夠的穿透力,“北荒玄塵大道君駕前,你們竟敢如此無禮。”他說著,手中笏板微微向前一傾,一道無形的力量便從他所在的位置擴散開來。那些士兵被那道力量推得向兩側分開,各自後退幾步才重新穩住身形,陣型在這道短促的移動中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又很快重新合攏。
玄塵伸手在廣成子肩上輕輕按了一下,動作的幅度不大,像是在示意那道力量可以到此為止。“罷了罷了。”他轉向那個軍官,語氣平和,“勞煩小友通報一聲,就說玄塵奉天君之命前來宸霄殿。”他沒有在那句話上加重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等待它以它自身的方式被接收。
那軍官在廣成子那一擊後已經將自己的姿態調整到了更加謹慎的狀態,他點頭應下,轉身快步朝門內走去,腳步聲在穿過門洞後沿著內部的通道向更深處移動,逐漸消失在視野之外。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人又小跑著回來了。他在門前停下,整了整衣袍,朝玄塵的方向躬身道:“啟稟大道君,凌荒元君請您前往凌雲宮相見。”他的語氣比方才恭敬了些。
玄塵在他說完那話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怪了。貧道乃是受天君之邀前來宸霄殿,怎麼要去見凌荒元君?”他說話時語氣沒有明顯變化,“這是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