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那四個字時,周圍的氣息比方才略沉了一些,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力場正在以他為中心緩緩展開,觸及的範圍不大,但足以讓門前的那些士兵各自調整了一下站姿。
那軍官的面色在那一刻白了一些,他微微垂下目光,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大道君饒命,卑職一概不知,只是個傳令的。元君吩咐下來的話,卑職不敢改,也不敢多問。請大道君明鑑。”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已經在類似情境下使用過的謹慎,像是以那道回應來完成自己需要完成的部分。
玄塵看著他略顯緊張的模樣,語氣隨即緩和下來:“好了好了,你且去吧。貧道去便是了。”他說著邁步跨過門檻。廣成子跟在他身後,走入門內時側目掃了那軍官一眼,沒有多作停留。
步入三天門後,視野變得比在外面看起來更加寬闊。主道向前延伸,兩側是層層疊疊的宮殿輪廓,屋簷的曲線在天光下形成連續的弧線,像是原本被設計為可以長時間停留觀察的佈局。但此刻,那些殿宇之間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一兩名穿著與門崗相同樣式甲冑計程車兵沿著走廊邊緣經過,步伐節奏均勻,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停留交談。整片區域的氛圍比玄塵上次來時冷清了許多,像是某種日常的流程正在以削減了某些環節的方式繼續執行著。
廣成子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大師兄,這裡一直是這樣,還是現在才變成這樣的?”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中保持著較低的音量,沒有造成多餘的迴響。
玄塵的目光繼續向前延伸,語氣不高:“為兄上次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略微停了一下,“看來這凌荒元君,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沒有在那句話上展開更多,便繼續沿著主道的方向向前走去。廣成子沒有再問,只是跟在他身後,以與之前相同的步距保持著與玄塵的位置關係。
二人沿著主道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建築群逐漸發生了變化。宸霄殿的輪廓在更遠的地方依稀可辨,但那座建築在他們到達之前被另一座稍小的宮殿擋住了方向。殿門上方的匾額寫著三個字——凌雲宮。字跡的筆畫比天宮其他殿宇的匾額略淺一些,像是刻入的時間還不太長,邊緣的漆色也保持得相對完整。引路的那名軍官在殿門前停步,側身讓開門口,示意玄塵入內。廣成子在門口站定時,門內的侍從看了他一眼,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隨行人員的確認:“這位——殿外等候。”他的語氣不算嚴厲,像是一道例行公事的通知。
廣成子眉頭微動,手中笏板微微抬起一線。玄塵在他完全抬起之前側過頭看了一眼:“既然如此,你便在這裡等候便是。”廣成子看了他一眼,將笏板放回原位,在門側站定。
玄塵邁步跨過門檻。殿內的光線比外面略暗一些,以深色木料為主的地面將光線吸收了一部分,使空間的整體色調傾向於一種沉穩的暗調。正中的位置設著一張寬大的座椅,座椅以深色木料製成,靠背較高,兩側的扶手錶面磨得平滑。
座椅上坐著一人,身形寬厚,穿著深色戰袍,肩甲邊緣的線條比門崗士兵的甲冑更加複雜。他的面容在光線中輪廓分明,頜下蓄著短鬚,目光落在玄塵身上,在自己開口之前先以那道注視完成了對來人的初步確認。他沒有起身,也沒有立刻開口,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完成對這道會面的位置確認。
玄塵走到殿中央,在他面前三丈處站定,拂塵保持著自然垂落的姿態。他沒有行禮,也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站在那裡,以自己慣常的方式完成對主位上那人姿態的初步確認。那人的修為在太始中期,比他低了一個小境界,加上紫陽神君修為被廢后,天宮已無其他君級人物能壓住他的氣焰。他完全沒有必要向此人行禮。
凌荒元君看了他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從座椅上走下來,繞過案桌,在距離玄塵約兩步處停下,拱了拱手:“大道君,本君這裡有禮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已經在心中反覆揣摩過多次的客氣。
玄塵回了一禮,拂塵微動:“元君客氣了。貧道受天君之邀前來議事,不知天君如今在何處?”他的目光與凌荒元君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了片刻,像是兩道正在等待對方先移動位置的線條,各自保持著原有的路徑。
凌荒元君聽到那句話時,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資訊與預期之間落差的重新校準。然後他放下茶盞,面上帶著一種已經被調整過的反應,語氣如常:“天君偶感小恙,因此讓本君代他與大道君商議。”他說話時目光沒有偏移,像是已經提前為這句話準備了足夠的鋪墊,“大道君請坐。”他側身示意旁邊的座位,動作幅度適中。
玄塵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坐下。他先是站在原地,拂塵保持著自然垂落的姿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這座偏殿佈局的初步確認,然後才在側面的座位上坐下,拂塵搭在膝頭。
他沒有碰面前那盞茶,也沒有伸手去拿碟中的點心,只是以不影響他人走動的姿態坐在那裡。凌荒元君也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定後,端起了茶盞。殿中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那些未被觸碰的茶點與茶盞以它們各自的方式保持著原有的狀態,等待被拿起或不被拿起。
凌荒元君放下茶盞,目光在案桌表面停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為接下來的話尋找一條合適的開口路徑,然後抬頭道:“此番請大道君前來,所為之事是無量壽佛那一邊的局勢。”他的語氣保持著與先前相同的幅度,沒有刻意加重,也沒有放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