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在他說完後，像是正在以自己慣常的方式檢驗那道話頭的位置，然後他開口，語氣不高不低，正適合目前的場合：“元君想要說什麼，貧道是個直性子，不喜歡拐彎抹角。”
凌荒元君聽到那話，笑了一聲，笑聲不長，像是以那道回應來為自己接下來的話留出更自然的銜接空間：“如今太虛、幽冥二州已經表態。天君的意思是，為了地靈界長久的和平，還是穩住為好，不與他們起衝突。更何況那無量壽佛也——”他略微停了一下，“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說到那兩個字時語速與前後保持一致，像是在以穩定的節奏來維持那句話的平衡。他觀察著玄塵的表情，見他沒有立刻回應，又繼續道，“赤炎州那邊也已經表示中立。想必大道君的北荒洲，也是無有意見的。”他說到那最後一句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已經形成判斷的試探成分。
玄塵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沒有明顯動作，直到那段話落定後才微微側過頭，像是剛剛注意到殿內某處裝飾的線條，又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為接下來的回應留出自然的間隙，然後以他慣常的節奏接住那道話頭，語氣不高不低：“那元君的意思是什麼？”他問出那話時目光仍然保持著自然落位的方式，沒有特意轉向凌荒元君的方向，像是在以那種方式表明他只是在確認一道他已經大致猜到走向的提議的終點位置。
凌荒元君聽到那話，坐姿略微調整了一下，像是正在以那道動作為自己分配更多的敘述空間：“天君的意思是，如今天宮已經表態，大道君執掌北荒，也該表個態。這樣一來，蒼玄洲那邊也就自然無恙了。”他像是已經在心中將那段話排列成合適的先後順序，正在以適中的速度將它們逐一取出，“至於那小太玄院——”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大道君您看——”
玄塵在他完成那段敘述後，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對那道資訊中各個節點的快速定位，然後開口：“小太玄院的事，貧道已經解決了。修書一封讓他們暫避鋒芒，他們也已經收信照辦了。”他說話時語氣如常，“至於其他的，恕貧道不能如此。”他停了一下，“至少得讓貧道見過天君才行。好歹讓貧道心裡有數——你說是也不是，凌荒元君？”
凌荒元君的目光在他說出那話時微微動了動，幅度不大，像是一道已經被預判到的變數以它自己的方式出現在了他設定的軌跡上。他放下手中的茶盞，動作比拿起時略慢一些，像是在以那道動作為自己留出更多的調整空間：“大道君的意思是——”
玄塵接過話頭，語氣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幅度：“貧道的意思是，既然是‘天君’的意思，那貧道想當面聽聽天君怎麼說。這件事，見個人說句話總不過分。”他的語氣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方向的事情，不需要額外的修飾。
凌荒元君坐在那裡，目光在案桌上停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要求與當前安排之間距離的核對。然後他開口：“大道君稍候。本君去問過天君，再做答覆。”他說著站起身來，繞過案桌，朝殿後方向走去。玄塵在原位沒有動，拂塵保持著搭在膝上的姿態：“好好好，元君請便。”他的語氣平靜，像是正坐在一個不需要他起身的位置上，等待對方完成他需要完成的那部分流程。
凌荒元君的身影在殿後那道門簾消失後，腳步聲沿著走廊向更深處延伸了一段距離，又逐漸變輕，直到被牆壁和距離完全吸收。殿內安靜下來。
玄塵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案桌那盞尚未被動過的茶上，以自己的方式感受著那道資訊的重量和它可能帶來的各種分支走向。茶湯的表面在光線中形成了一層極薄的亮膜，隨著細微的震動緩慢地調整著它的形狀，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等待下一步的落定。
他等了很久。他保持著一個已經坐定的姿勢，既不前傾，也不後靠，只是以自然的坐姿讓時間以它自己的節奏經過他。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時，聲音不大，帶起的風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短暫的流動。一名士兵跨過門檻，走到殿中央後停下腳步，拱了拱手：“大道君，天君和元君請您過宸霄殿議事。”他的語氣像是一道已經被轉述過的話，沒有修飾。
玄塵站起身來，拂塵隨著他的動作自然垂落。他沒有多問，只是朝殿門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廣成子在殿門外站定時，衣袍邊緣在風中被輕輕壓向一側，他聽到門內腳步聲的變化時便已經側過身，目光與玄塵的目光交匯了一瞬。玄塵走到他身邊時，壓低聲音：“師弟，一會你還在殿外等候。萬一有什麼也好接應為兄。”廣成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重新站直了身體，將姿勢調整回在外等候時應有的姿態。
那枚化為笏板的番天印在他的手中保持著原有的角度，沒有因為站姿調整而改變方向。
宸霄殿比凌雲宮更遠一些，需要穿過一道較長的廊道才能到達。廊道兩側的柱子間距均勻，表面漆色在經年累月的光照下已經形成了深淺不一的色差。
偶爾有士兵沿著廊道經過，他們的步伐節奏一致，像是已經被相同的指令校準過。玄塵走過那段距離時沒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身後的廣成子保持著與他相同的步距，使二人的腳步聲在廊道中形成了一道平穩的節奏。走到宸霄殿前時，門前站著計程車兵看到他們走近，側身讓開了門口的方向。
殿門敞開著，光線從門內透出，鋪在門檻外側的青石地面上。一名站在門內的侍從在他們到達時微微躬身：“北荒玄塵大道君進殿——”聲音不高，但足以傳遍殿內外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