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在她說出那話時沒有打斷，他在她說完後略微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將那段敘述與之前算出的結果進行對比，然後他開口，語氣不高：“這就怪了。為師也算不出來。”他沒有在那句話後面附加更多的解釋，像是以那道確認來完成對當前情況的收束，然後他抬手，兩道流光從他指尖飛出，落在青瑤面前。
第一道流光凝聚成一枚環，通體以銀色金屬製成，表面嵌著七顆深色寶石，以均勻的間距分佈在環身的弧線上，每一顆寶石的顏色略有不同，光線在寶石表面形成大小相近的亮斑。第二道流光則化作一枚鈴，外形比尋常的鈴鐺略小一些，表面帶著一層極淡的啞光，像是已經被使用過一段時間。
“此乃天階上品七星環，天階中品幻音鈴。”玄塵說話時語氣不高，“便賜你使用了。”青瑤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兩件器物，七星環入手時帶著一層微涼的觸感，幻音鈴的重量比她預想中要輕一些。她將它們收好，然後鄭重地拱手行禮：“多謝老師。”玄塵點了點頭，沒有對那兩件器物做更多的說明，像是已經在心中完成了對那些器物與青瑤當前修為之間對應關係的確認。
“去吧，好生修煉。”他在說到那話時，語氣與方才對高巖說的時候大致相同，“為師雖然算不出你之道途，但恍惚之間，能夠感覺到你將來有大使命在身，似乎關乎到此次大劫。”他說話時語氣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幅度，“至於是什麼，為師目前也看不清楚。”他的語氣中沒有增加額外的修飾，像是已經將那道資訊放置在了它該在的位置上。
青瑤在他說完那話後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玄塵的方向停了一瞬，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對那道資訊進行短暫的定位，然後她微微點頭，轉身朝殿外走去。她的步伐在走出殿門時保持著與平時相同的位置，穿過殿門後沿著廊道方向朝她的住處走去，衣袍邊緣在行走時形成一道穩定的輪廓線，逐漸被廊道的距離吸收，直到她在轉過一道彎後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殿門在青瑤的身影消失後沒有立即合攏，風從門縫中滲入，在地面上帶起一道極輕的塵土痕跡。玄塵坐在雲臺上，目光落在殿門的方向，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對方才那道推算的結果進行最後的確認：“這就奇怪了。”他的語氣不高，“青瑤的未來算不通也就罷了，過去怎麼也推算不出，只能算出她拜入玄門之後的事。”他略微停了一下，“這是為何？”他坐在那裡，拂塵橫放在膝頭，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問題與當前已知資訊之間關係的進一步確認，然後他搖了搖頭，“也罷，先不管。”
他在那道話的尾音落定後，沒有再多作停留。他的目光從殿門方向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空地上，然後他閉上眼，開始運轉法力，讓自己周身的氣息以均勻的幅度向外擴散。
那些從北荒洲各城道玄宮中升起的願力，在感應到這道氣息的引導後，開始向他所在的方向緩慢移動，沿著不同的路徑匯聚到他周身的範圍之內。混元殿內的光帶在願力匯聚的過程中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依然以它們自己習慣的方式移動著。
殿外的風以它自己的方式吹過廊道，帶著均勻的流速，不因殿內的變化而改變方向。那些正在匯聚的力量，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他的方向靠攏，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經被安排好的行程，而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它們的接收，將它們納入自己已有的框架之中，並以自己的節奏讓它們沉澱下來。
那些願力的流動方式在進入他的感知範圍後逐漸變得更加均勻，像是一條剛剛被疏透過的河道，正在以它的新流量向前延伸，直到抵達它該去的地方。
混元殿中的願力流動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逐漸變得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濾網篩過了一樣，流速沒有減緩，但玄塵感覺到那種匯聚的節奏正在發生某種細微的變化。
那些從北荒洲各城道玄宮中升起的願力，依然以均勻的速度向他所在的方向靠攏，但在接近他周身的過程中，它們似乎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自然地融入他的經脈之中。他試了一次，將一縷願力引入體內，它確實進入了，但它在經脈中停留的時間比之前更短，像是被某種力量輕輕彈開，然後又重新回到周身的範圍內，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流速，卻沒有再繼續向內滲透。
他停下引導，坐在原地感受了一會兒。那種感覺不像堵塞，更像是一道容器已經裝到了某個高度，但仍然在接受著更多的注入，那些新來的內容在進入容器的範圍內以後，就開始在容器中保持著它們自己的位置，不再繼續向內滲入。
他閉著眼，維持著與之前相同的姿態，又試了幾次，結果沒有改變。那些願力還在向他靠近，以相同的速度匯聚到他身邊，但它們沒有進入他的經脈，只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一條已經滿了的河道正在接納新的水流，那些新來的水只能在河面上方以極薄的層流向前移動，卻無法再滲入河床本身。
那些被注滿的區域與尚未被觸及的區域之間，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分界線，那層邊界以它自己的方式保持著自己所處的位置，既不會因為新的內容加入而向更深的方向拓展，也不會因為引導的持續而向外收縮。
玄塵在那道邊界清晰成形後停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高窗光線照亮的空地上。
他起身，拂塵搭在臂彎裡，推開殿門走了出去。他走到大羅寶殿前的平臺上時，廣成子和景宸已經站在了那裡，兩人面向東南方向，衣袍邊緣在風中被壓向同一側。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上——蒼玄州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