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青瑤的呼吸節奏也在發生變化。她的面色在那一刻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她周身的氣息卻在以穩定的速度攀升,像是在逐步接近某個她已經積累了足夠條件去觸及的位置,而她此前一直以平緩的節奏維持著那根線,讓它保持著穩定的張力,等待著它自然地觸碰到它應該觸及的地方。
玄塵停下講述。他看了青瑤片刻,確認那道變化確實正在發生,而且她已經處於那條路徑的末端,只差最後的推助就能夠完成跨越。他看向殿門的方向,沒有出聲,但廣成子和景宸幾乎在同時出現在殿門口,像是已經預感到這道變化會在此時發生,各自以自然的節奏走入殿中,在青瑤身後兩側站定。
三人沒有對視,沒有交流,但在同一時刻抬手,三道法力從不同方向匯入青瑤體內,那道正在攀升的氣息在接觸法力的瞬間完成了一次跨越,像是河流通向更低處,不需要額外的推力,只需在到達邊緣時有一條明確的路徑繼續向前延伸。
青瑤周身的氣息在那道跨越完成後逐漸平穩下來,像是剛剛完成一次長途跋涉的人在到達終點後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夠在新的位置更穩當地站立。
她體內原有的混元巔峰結構在法力的牽引下自然地調整到與太始初期相對應的新狀態,那些原本已經接近飽和的經脈在新的容量中重新獲得了流動的空間。
殿內安靜了一段時間。高巖率先睜開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像是在以那道觀察來完成對體內新氣息的初步定位,然後他站起身來,朝雲臺方向行了一禮。
青瑤也在片刻後睜開眼,她的目光在睜開時比平時更加平穩,像是一層薄霧已經被風吹散了。她站起身,與高巖並排站定,二人同時拱手:“多謝老師傳道。”玄塵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語氣不高:“起來吧。”
他沒有在那道回應上多做延伸,便低頭掐指算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虛空中以固定的節奏劃出幾道極短的弧線,然後在某個位置停住了。
殿中安靜了片刻,玄塵的目光仍然落在他剛剛算過的方向上,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計算結果與預期之間距離的核對。片刻後他抬起頭,伸手在身前一拂,八色寶光在他面前依次亮起,如同一道由八種顏色組成的弧線,在半空中短暫停留後凝聚成一柄長劍的輪廓。
劍身修長,劍脊的線條在光線下形成一道流暢的弧線,八種顏色沿著劍身的長度分佈均勻,形成連續的過渡,從劍柄到劍尖的色差變化平穩,沒有出現斷裂或重疊。玄塵抬手,那柄劍便從空中緩緩落入他的掌中,劍身表面的寶光在與他接觸的瞬間略微收斂了一些,露出下面淡灰色的劍體材質。他看了一眼劍身,然後將其遞向高巖的方向:“高巖吾徒,此乃天階中品八寶劍,為師今日傳你防身使用。”他又抬手,第二道流光從他指尖飛出,化作一枚玉簡,落在他掌心。玉簡通體以青色玉料製成,表面刻著四個字——玉宸劍訣。
字跡的筆畫清晰,收筆處略微下壓,像是刻字時力道均勻。他將玉簡與長劍並排放置在身前,然後繼續開口:“此乃玉宸劍訣,為師偶然所得,威力不凡,便傳你修煉。你廣成子師叔也是練劍的好手,若有什麼不懂的,也可前去求教。”高巖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柄劍和玉簡,劍入手的重量與它的尺寸相稱,劍柄纏繩的觸感貼合掌心,像是已經被校準過。
他將劍和玉簡收好,然後躬身行禮:“多謝老師。”他的語氣不高,像是已經在心裡將那道感謝的重量放好,不需要額外的修飾。玄塵點了點頭:“去吧,好生修煉。大劫將至,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應對之力。”高巖沒有多作停留,他朝玄塵又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步伐比來時略快了一些,走出殿門後沿著山道方向朝自己的住處走去,衣袍邊緣在行走時在風中形成一道輪廓線,又隨著距離的增加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在廊道的轉角處完全隱沒。
殿中只剩下玄塵和青瑤二人。殿內的光線已經向西移動了大約一掌的寬度,那些高窗透入的光帶在地面上形成了新的位置。玄塵沒有立刻開口,他重新掐指算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以與之前相同的節奏劃出幾道弧線,這一次,那道計算似乎沒有順利地到達終點。他略微調整了一下手指的落點方向,又試了一次,結果與上一次相同。他放下手,目光在青瑤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在計算未果後自然形成的確認感:“怪了。”他沒有在那兩個字上多做解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異常與當前情況之間關係的快速確認,然後他開口,“瑤兒,為師怎算不出你之道途?你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世?”他的語氣不高,像是在陳述一道他剛剛確認過的事實,而不是在向青瑤提出一個問題。
青瑤聽到那話時略微怔了一下,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問題與她自己認知之間距離的快速核對,然後她開口:“弟子也記不太清了。”她的語氣在說到那句話時比平時略微低了一些,“弟子只知道自己來自蒼玄州最東側的一座小城。家族已經沒落,有人在追殺弟子,後來弟子失足墜入懸崖。”她在說到“失足墜入懸崖”那幾個字時,目光沒有偏離她面前的方向,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段記憶與當前時間之間距離的確認,“等弟子再次睜開眼時,之前的事就記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自己叫青瑤,來自蒼玄洲,其餘的都像是隔著一層薄霧,能隱約感覺到輪廓,卻看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