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星燁閣的大廳就已熱鬧起來。往來的冒險者們圍在任務公告板前,篩選著合適的任務,空氣中混雜著麥酒的醇香與皮革的味道。沈硯一身月白色長衫,手持摺扇,緩步走進大廳,身後跟著兩名驛站的隨從,一副遊山玩水的閒散模樣。
他徑直走到任務登記臺,對著接待員溫和一笑:“勞煩姑娘,登記一則護衛任務。”接待員見他氣度不凡,連忙起身應道:“大人請講,小的這就記錄。”
“任務內容:護衛我前往青溪縣一帶,近來聽聞青溪縣周邊不太平,恐有殘餘魔獸或散匪出沒,需護衛確保途中安全。任務要求:需兩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熟悉青溪縣周邊路況,能應對沿途可能出現的魔獸或亂匪,行事利落不惹是非。酬勞:二十枚金幣,任務結束後一次性付清。”沈硯語速平緩,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語氣裡滿是對出遊的期待,半點看不出朝廷派來查案官員的鄭重。
二十枚金幣的酬勞,在護衛任務中算得上豐厚,瞬間吸引了不少冒險者的目光。可一聽是護衛朝廷官員去青溪縣——那地方剛出了魔獸襲村的案子,還牽扯著本地門閥李家,不少人都犯了怵,猶豫著不敢上前。
“這任務我接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林昊帶著阿爾瑞克從人群中走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貪婪,“二十枚金幣,夠咱們兄弟快活好一陣子了。沈大人放心,保管把您護得妥妥帖帖。”
沈硯故作驚訝地看向兩人,隨即露出欣喜的神色:“原來是林兄和阿爾瑞克兄,真是巧了!有你們二位同行,我也就放心了。”兩人一唱一和,演得滴水不漏,周圍的冒險者只當是他們此前就相識,倒也沒人起疑。
接待員很快登記好任務,雙方簽下簡易的契約,沈硯當場預付了五枚金幣的定金。做完這一切,沈硯才帶著兩人走出星燁閣,語氣恢復了平靜:“李銘的人應該已經知道訊息了,做好準備。”
果不其然,兩人剛回到驛站收拾行李,李府的管家就帶著兩名身著勁裝的男子找上門來。管家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沈大人,我家公子聽聞您要去青溪縣巡查兼遊玩,特意派了兩名府中的護衛隨行,也好照應您的安全。”
沈硯目光掃過那兩名男子,只見他們身形魁梧,眼神銳利,腰間佩著制式統一的彎刀,一看就是李家精心培養的私兵。他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感激:“李公子有心了,沈某多謝美意。”說著便順勢應下,沒有絲毫推辭。
那兩名李家護衛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顯然沒把沈硯放在眼裡。他們正是李銘派來監視沈硯的眼線,名為護衛,實則是要全程盯著沈硯的一舉一動,防止他真的查案。
李府的書房內,李銘坐在太師椅上,聽著管家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這沈硯,果然是個草包,給點好處就上鉤。那兩個冒險者的身份查得怎麼樣了?”
“回公子,查清楚了。”一名黑衣暗衛躬身回道,“兩人都是從西帝國來的冒險者,叫林昊和阿爾瑞克,在混亂之地混過一陣子,據說身手還不錯。他們和沈硯是在昨日認識的,沈硯說是喜歡聽他們講西帝國的故事,才留他們在身邊。至於其他的,沒查到什麼異常,也沒發現他們和青溪縣的案子有任何關聯。”
暗衛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還查到,沈硯昨晚和林昊在星燁閣密談過一陣子,但兩人聊的都是些市井傳聞和西帝國的風土人情,沒聽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哦?”李銘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有點意思。不過,區區兩個西帝國來的冒險者,無非是想掙點錢財,翻不起什麼大浪。”他本就對沈硯不屑一顧,若不是忌憚“刺殺欽差”的罪名太大,早就直接動手除掉沈硯了。如今派了自己人跟著,又查清楚了林昊二人的身份,他便徹底放下心來,只當沈硯是去青溪縣走個過場,遊玩一番就會回京。
值得慶幸的是,林昊和阿爾瑞克與老農王老實的相遇極為隱蔽,當時天色已晚,又地處偏僻,根本沒人看到。暗衛查遍了兩人在永安城的行蹤,也沒查到半點蛛絲馬跡,這才讓他們順利矇混過關。
次日清晨,一行人在驛站門口集合。沈硯依舊是那副閒散模樣,手中把玩著摺扇;林昊和阿爾瑞克揹著行囊,腰間別著武器,裝作一副唯利是圖的冒險者模樣;李家派來的兩名護衛——李虎和李豹,則面色倨傲地跟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除此之外,還有兩名沈硯從驛站帶來的隨從,負責打理行李和飲食。
“都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沈硯揮了揮手,率先踏上馬車。一行人各懷心思,朝著青溪縣的方向出發。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沈硯掀開車簾的一角,目光投向沿途的村莊和田野,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東帝國實行郡縣制,本應是中央集權、政令暢通,可沿途的景象,卻讓沈硯滿心失望。只見田地裡的莊稼長勢稀疏,幾名衣衫襤褸的百姓正佝僂著身子勞作,臉上滿是疲憊與麻木。不遠處的村口,幾名身著官服的衙役正圍著一名老農,厲聲呵斥著什麼,手中還拿著皮鞭,像是在催繳賦稅。
“大人,這老東西欠了今年的賦稅,還敢躲,看我不抽死他!”一名衙役厲聲喝道,揚起皮鞭就要落下。老農嚇得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哀求:“官爺饒命!今年收成不好,實在交不起啊!求您再寬限幾日!”
林昊和阿爾瑞克坐在另一輛馬車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阿爾瑞克攥緊了拳頭,低聲罵道:“這些狗官,簡直不是人!”林昊心中也滿是怒火,卻只能按住他,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沈硯放下車簾,指尖微微顫抖。他早已料到基層治理存在亂象,卻沒想到竟嚴重到這種地步。賦稅沉重,官吏盤剝,百姓苦不堪言,而這些官員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背後定然有世家大族的支援。李家在永安城一手遮天,青溪縣作為永安城的下轄縣,情況恐怕只會更糟。
沿途一路走來,這樣的場景屢見不鮮。有的村莊甚至因為不堪重負,百姓紛紛逃離,只留下一片荒蕪的田地和殘破的房屋。李虎和李豹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為了不引起懷疑,林昊和阿爾瑞克故意裝作沒看見,湊在一起聊起了西帝國的事情。“沈大人,您是不知道,西帝國的布利倫堡可熱鬧了,市集上什麼都有,魔獸肉、魔法卷軸,還有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林昊故意提高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炫耀。
“哦?竟有這般趣事?”沈硯配合地接話,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那西帝國的賦稅重不重?百姓日子過得怎麼樣?”
“比這兒好多了!”阿爾瑞克搶先說道,“西帝國雖然是領主自治,但大多領主都比較體恤民情,賦稅也還算合理,百姓至少能混個溫飽。哪像這兒,簡直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他說這話時,故意瞥了一眼李虎和李豹,想看看他們的反應。
李虎和李豹臉色一沉,卻也沒多說什麼——在他們眼裡,這兩個不過是從西帝國來的鄉巴佬,懂什麼朝政?沈硯則“饒有興致”地聽著,時不時追問幾句,將一場關於民生疾苦的談話,演成了一場輕鬆的風土人情分享會。
一路走走停停,約莫過了三天時間,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青溪縣的縣城。青溪縣比想象中還要破敗,街道狹窄,房屋陳舊,往來的百姓大多衣衫襤褸,神色惶恐。馬車沒有在縣城停留,徑直朝著青溪鎮的方向駛去——魔獸襲村的案子,就發生在青溪鎮下轄的一個小村莊。
又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前方不遠處,就是那個被魔獸襲擊的村莊。只見村莊外圍拉起了一道警戒線,幾名衙役正守在村口,神色警惕。村莊內的房屋大多已被燒燬,只剩下斷壁殘垣,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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