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的上等客房內,光線透過窗紗灑在桌案上,沈硯正端坐案前,手中託著林昊從黑風寨帶回的影石。指尖輕輕催動靈力,影石瞬間亮起,將密室中那些賬本和信件的內容清晰地投射在對面的牆壁上,字跡纖毫畢現。
林昊和阿爾瑞克坐在一旁,安靜地等候著。兩人都清楚,這影石中的內容,將直接決定後續計劃的走向。
沈硯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投射出的內容上,眉頭隨著閱讀漸漸擰緊。起初,他以為這只是王家勾結黑水幫、操控洛水郡的尋常貪腐案,可越看下去,心中的震撼就越發強烈。賬本上除了記錄向王家繳納的供奉,還有幾筆數額龐大的款項流向,標註的接收方模糊不清,卻隱隱指向帝國中樞的某個方向。而那些信件中,更是多次提及“王城”“宗親”等字眼,甚至有幾封未寄出的信函,抬頭赫然是“帝都王家宗主親啟”。
“竟然牽扯到了帝國中樞……”沈硯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他伸手暫停影石的投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陷入了沉思。洛水郡的王家,本就是帝都四大家族之一王家的旁支,如今看來,這旁支的動作,恐怕並非自主行事,而是得到了主家的默許,甚至是暗中支援。
更讓他心驚的是,影石中還記錄了幾封來自永安城的信件,信件內容隱晦地提及“青溪鎮異動”“魔獸潮後續處置”等字眼,與他之前追查的青溪鎮魔獸預習案隱隱呼應。“原來如此……”沈硯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青溪鎮的魔獸預習案,與洛水郡的商隊劫掠案,看似毫無關聯,實則是同一盤大棋中的兩顆棋子。這一切的最終核心,都指向了帝都王城中的四大家之一——王家!”
這個發現,讓整個事件的性質徹底改變。原本只是地方勢力勾結匪幫的案件,瞬間上升到了牽扯帝國頂級家族的層面,背後的水之深,遠超他的想象。沈硯只覺得肩上的壓力陡然加重,此事若是處理不當,不僅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發朝堂動盪。
就在沈硯沉思之際,客房的房門被輕輕敲響,驛館管事的聲音在外響起:“沈大人,郡府的人來了,說是奉周郡守之命,送來請柬,想請您今晚到府中赴宴,商議攻打黑風寨的具體事宜。”
突如其來的宴請,直接打斷了沈硯的思緒。他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對著門外說道:“讓他進來。”
很快,一名身著郡府衙役服飾的人走進客房,手中捧著一份紅色的請柬,對著沈硯躬身行禮:“小人參見沈大人。我家大人聽聞大人駕臨,特意備下薄宴,想請大人今晚移步郡府,共商剿匪大計,還望大人賞光。”
沈硯接過請柬,開啟掃了一眼,上面的措辭極為恭敬,字裡行間都透著討好之意。他心中冷笑,這周明怕是受了王家的指使,想借著宴請的名義,探探自己的底細,同時給自己一個“交代”,好平息民怨。看這架勢,黑水幫怕是已經被王家徹底放棄了,成了用來安撫民心、應付自己的棄子。
“周郡守有心了。”沈硯合上請柬,語氣平淡地說道,“本使定會準時赴約。”
衙役見狀,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大人賞光!小人這就回去覆命,告知大人備好宴席等候!”說罷,便轉身退了出去。
待衙役離開後,沈硯將請柬放在桌案上,看向林昊和阿爾瑞克,笑著說道:“看來,今晚有一場好戲要上演了。林兄,阿爾瑞克,恐怕又要麻煩二位陪我走一趟了。”
“沈兄客氣了,我們本就該同進退。”林昊站起身說道,“只是這宴會恐怕不簡單,周明和王家必然另有圖謀,我們需多加小心。”
“放心。”沈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自有分寸。正好,我們也可以藉著這場宴會,看看他們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夜幕降臨,神女城漸漸安靜下來,唯有郡府方向燈火通明,熱鬧非凡。沈硯身著巡察使官服,在林昊和阿爾瑞克的陪同下,緩步走進郡府大門。周明早已率領一眾洛水郡的官員等候在門口,見到沈硯到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沈大人,您可算來了!一路辛苦,快請進!”
“周郡守客氣了。”沈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官員。這些官員大多面帶諂媚的笑容,眼神中卻藏著幾分警惕與好奇,顯然都對這位從帝都來的巡察使心存敬畏。
周明熱情地將沈硯請進宴會廳,廳內早已擺滿了豐盛的宴席,美酒佳餚琳琅滿目,香氣撲鼻。沈硯被請到主位坐下,林昊和阿爾瑞克則站在他身後,充當護衛。周明和其他官員分坐兩側,紛紛舉杯向沈硯敬酒,言語間盡是吹捧之詞。
“沈大人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身居巡察使要職,真是我輩楷模!”
“聽聞沈大人在帝都頗有威名,斷案如神,此次前來洛水郡,真是我等百姓的福氣!”
面對眾人的吹捧,沈硯只是淡淡應付著,偶爾舉杯抿一口酒,神色始終平靜。他知道,這些人表面上恭敬,實則各懷鬼胎,這場宴會的核心,絕非喝酒助興那麼簡單。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明見氣氛漸漸熱烈起來,便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說道:“沈大人,今日宴請大人,除了為大人接風洗塵,主要還是想向大人彙報一下攻打黑風寨的具體方略,還請大人指點一二。”
說罷,周明對著身旁的參軍使了個眼色。參軍立刻站起身,拿著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方略,走到沈硯面前,恭敬地遞了過去,同時開始詳細講解起來:“沈大人,我們計劃明日清晨出兵,由步兵統領率領五百步兵正面強攻黑風寨大門,吸引匪幫主力;再由騎兵統領率領兩百騎兵,從黑風寨後側的小路迂迴包抄,切斷匪幫的退路;最後由弓箭手埋伏在兩側山林中,伺機支援……”
沈硯耐心地聽著,目光掃過那份方略。越看,他心中越是冷笑。這份方略看似周全,實則粗糙無比,漏洞百出。正面強攻缺乏掩護,很容易造成大量傷亡;後側迂迴的小路狹窄難行,兩百騎兵根本無法展開陣型,反而容易被匪幫伏擊;弓箭手的埋伏位置也過於明顯,很難起到突襲效果。
顯然,周明根本就沒打算真心清剿黑水幫,這份方略不過是用來應付他的表面文章。恐怕所謂的“清剿”,也只是做做樣子,好給百姓和自己一個交代。
待參軍講解完畢,所有官員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硯身上,等待著他的評價。周明也滿臉期待地說道:“沈大人,您是從帝都來的,見多識廣,看看這份方略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沈硯放下方略,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緩緩說道:“周郡守和各位大人費心了。沈某自幼專攻文事,對軍務之事一竅不通,實在不敢妄加指點。攻打匪幫乃是地方要務,各位大人經驗豐富,只需按計劃行事便可,本使全力支援。”
他故意示弱,既不得罪在場的官員,也避免了被周明套話。果然,聽到沈硯的話,周明和一眾官員都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他們原本還擔心沈硯會橫加干涉,如今看來,這位巡察使似乎並不打算過多插手軍務,這讓他們安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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