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把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拍在桌上:領主,我算過了——照眼下這架勢,光守城,夠了;要往南,不夠。
林昊拿起那張紙,見上頭密密麻麻畫著各工坊的產能表:魔導炮,現在一個月能出三門;破甲彈頭,琳賽那條線一個月兩百發;滑翔翼、弩炮、速射弩,各有一條線在轉。布魯姆在紙的末尾畫了個大圈,圈裡寫著一行字:往南打,炮得翻倍,彈頭得翻三倍。
你倒是比我還急。林昊放下紙,仗還沒開打,你先算起軍火賬了。
仗沒開打,火器得先備著。布魯姆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領主,我跟了您這些年,曉得您的脾氣——您不打沒準備的仗。往南這事,您嘴上說不急,可軍火這東西,從下料到成型,得小半年。現在不備,等真要用的時候,就晚了。
林昊想了想,道:你這份賬,我認。擴產的事,我批——可有一條,民用的爐子不能停。望海城的百姓還要過日子,鐵鍋、農具、門窗鉸鏈,一樣不能缺。軍火要擴,民生也得保。
這我懂。布魯姆道,爐子輪流轉,白天打農具,夜裡鑄炮管。琳賽那條線我盯著——她那個破甲彈頭,手藝人不夠,我打算從工坊裡挑三十個學徒,跟著她學三個月。三個月後,產能翻三倍。
林昊提筆,在賬上批了個字,錢糧走公賬,差什麼,你直接找格里芬。
布魯姆卻沒有立刻走。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裡又摸出一個小匣子,開啟,裡頭是幾塊拼在一起的晶片和線圈,纏得歪歪扭扭,卻隱隱泛著微光。領主,還有一樁事——這個,是我這幾年偷空琢磨的。兩塊晶片,隔著半里地,能互相傳話。眼下還只能傳幾個字,聲兒也糊——可要是能把它做成了,往後傳令,就不用人騎馬來回跑了。
林昊聞言,把那匣子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道:這東西,要是真能成——比十門炮都值錢。
所以我把它排在最要緊的活兒裡。布魯姆道,擴產歸擴產,這匣子,我每晚抽兩個時辰捯飭它。領主放心,誤不了軍火的工。
你悠著點,別把身子熬垮了。林昊道,這東西不急在一時——它做成的那天,咱們往南的路,說不定都走一半了。
布魯姆咧嘴一笑,把那匣子小心揣回懷裡,揣寶貝似的拍了拍,這才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三座工坊的煙囪,就又粗了一圈。夜裡,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錘聲——那是學徒們在趕夜工,學著鑄第一批炮管。
擴產的同時,徵兵令也發了出去。
令文是沈硯擬的,措辭樸實——不說什麼保家衛國的大話,只寫了幾條實在的:應徵者,月餉是尋常幫工的兩倍;軍中立功,家裡減稅;傷殘了,領地養一輩子;陣亡了,撫卹一文不少。令文末尾附了一句:望海城養兵,是養來給人撐腰的,不是養來欺負人的。
令文貼出去的當天,望海城的徵兵處就排起了長隊。
排在頭裡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後生,臉上還帶著點稚氣。負責登記的文書問他:你為啥來當兵?
那後生挺了挺胸脯,道:我爹說,望海城的兵,不搶老百姓東西——這樣的兵,跟著不虧心。
後頭一個漢子接著道:我家裡三個兄弟,地不夠種。我來當兵,餉銀寄回去,讓弟弟們有口飯吃。
還有個半大小子,看著也就十六七,擠在人群裡,被文書攔下了——年紀不夠。他不肯走,急得直跺腳:我力氣大!我能扛炮!最後還是他爹來把他拎了回去,邊走邊罵:毛都沒長齊,打什麼仗!先把家裡那二畝地種明白再說!
徵兵處熱熱鬧鬧地排了三天隊。到第四天,負責登記的文書把名冊送到林昊案頭,道:領主,報名的,比預想的多出一倍還拐彎。營裡一時住不下,只得先挑身體最壯的,剩下的登記造冊,候補著。
林昊翻著那本厚厚的名冊,看著一個個或工整或歪扭的名字,沉默了一會兒,道:多出來的,別急著遣散。願意等的,先編進預備營,跟著練——練好了,早晚用得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報名的人家裡,若有困難的,記下來,讓蘇瑾那邊先照應著——人家把兒郎送來,咱不能讓人家後顧之憂。
蘇瑾領命去了。那幾天,望海城的糧鋪裡,常見著拿著軍屬憑證買平價糧的婦人——憑證是新印的,上頭蓋著望海城的大印,憑它買糧,比市價便宜三成。
軍備和徵兵鋪開的同時,瓦倫汀也沒閒著。他在城東選了一片空地,畫了圖紙,帶著人晝夜施工——那是給新兵蓋的營房,還有一座新的軍械庫。圖紙送到林昊案頭時,瓦倫汀特意附了一句:軍械庫的地基,我按能存三千人軍械的量打的——往後擴,不用再動地基。
林昊看了那行字,笑道:你這是把三年後的地方都先圈好了。
瓦倫汀嚴肅地點頭:領主說往南,那就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房子先蓋夠,省得日後手忙腳亂。
近衛軍的擴編,是阿爾瑞克一手操辦的。他從軍中挑了百來個底子好的,又親自設了三道考核——比力氣、比反應、比心性。最後一場考的是心性:他讓候選的兵挨個兒從一條巷子走過,巷子口有個老婆婆擺攤賣餅,餅攤前故意沒放錢匣子——有幾個兵走過去時,順手摸了塊餅;剩下的,有的付了錢,有的問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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