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妖獸潮圍城,也擋不住訊息的外傳。
蠻荒村落鐵血剿殺不安分狩獵團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遍了周邊各府。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自心驚,也有人開始重新審視那座深陷獸潮之中的蠻荒之地。
人心浮動,暗流湧動,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紛紛收回了試探的觸角。
一夜未眠的鐘宇坐在班房中,將手中最後一份情報輕輕放在案頭,若有所思。
窗外天色已然泛白,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桌面上,在他緊蹙的眉間投下一道淺淡的光影。
按他所想,各村落若要動手,怎麼也得再等等,等到那些鬧事的狩獵團再跳騰幾輪,等到他們自己露出更多馬腳,等到證據確鑿、名正言順之後方才出手。
怎知這些年輕人說幹就幹,都不帶隔夜的。
前天還在罵娘,昨天就設宴佈局,今晚已經清場完畢——刀落下得比他預想的快了不止一步。
“也好。”鍾宇低聲自語,“早殺早清淨。”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將目光投向窗外那座被晨霧籠罩的天池山莊:“這次鐵血剿殺,應能消停幾天。到時……”他的聲音頓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今日已是青銅古舟蛻變的第二十二天。
他有預感,差不多了。
而他的預感並沒有錯。
此刻的青銅古舟之中,虛空之火正在一寸一寸地退潮,如同漲滿的潮水緩緩回落,露出被火焰煅燒了整整二十二天的嶄新舟體。
當最後一縷灰白火焰舔舐過船舷的邊緣,終於不甘地消散於虛空之中,留下滿目金黃與灰白交織的新生世界。
舟體已然脫胎換骨。
灰白柳樹的樹冠如同一片巨大的雲蓋,覆壓在舟體中央,柳枝低垂如簾,在微不可察的虛風中輕輕擺動。
樹冠下的舟體泛著一層溫潤的黃銅色光澤,那是虛空之火淬鍊後的餘韻,沉靜而堅韌,如同大地深處沉睡千年的古銅。
而三十六株小虛空火柳猶如忠誠的衛士,守護著青銅古舟的邊緣。
唯一不變的是,從甲板伸出的根系依舊在無聲地汲取著巖峰中的礦石粉末,扎擊永不疲憊。
與此同時的虛空之中,根系網正在快速收縮。
原本鋪展如天幕的巨網此刻已凝聚成束,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緩緩收攏五指,將最後一團暗灰色的雲團緊緊攥住。
那團暗灰色的雲團中,隱約可見三道模糊的蛟影和一頭龐大的蛇形輪廓,那是詭蛟與青一三兄弟——它們正在根系網的包裹中經歷最後的煉化,周身被灰白的虛空之火包裹,如同繭中之蛹。
不止於此。
黑色樹心化石,此刻也已褪去舊色,變為沉寂的灰白。
而盤坐在樹心化石上、原本被黑色詭鎧包裹的詭衛,此刻也已換了模樣——黑色鎧甲化為灰白,如同月光浸染過的古銀;原本繚繞於身的黑色詭力,也化作一縷縷灰白氣息,繚繞在甲冑與刀鋒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