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清晰的明悟。
在他的感知中,青銅古舟的實際長度確實是九百九十九丈,但其內部空間卻是十倍,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若非如此,斷不可能容納下全部二十五萬九千九百九十八尊詭衛與詭柳衛。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那片盤坐於虛空火柳樹下、依舊被虛空之火籠罩的兩萬詭柳衛。
下一秒,他微微一愣——樹影之下,哪還有什麼詭柳衛?有的,是兩萬尊與詭衛別無二致的灰甲戰士。
而且還是一萬男,一萬女,形體輪廓分明,卻同樣沉默如鐵,同樣腰懸灰刀,如同一體同生的映象。
沈算看著他們,心中不由浮起一個念頭:“詭柳衛已不復存在……他們如今,便是詭衛的延伸。不,應該說是虛空衛才對。”
“詭衛?虛空衛詭市?虛市!”他頓了頓,又自嘲地搖了搖頭,“算了,還是繼續叫詭衛和詭市吧。畢竟叫習慣了,改了反而麻煩。”
“至於發出去的詭令……”
他閉上眼,心神溝起新生的灰白柳樹——虛空火柳。
柳樹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如同遠古的迴響穿透時間,落在他心間。
片刻後,他睜開眼,有了決定。
伴隨著他心念一動,青銅古舟上空驟然浮現出一道道黑色流光,如同萬千飛鳥歸巢,密密麻麻地從各處匯聚而來,朝著造化祭臺的方向奔湧而去。那些黑色流光,正是他招回的所有詭令——近三十萬枚,如同一場黑色的流星雨,盡數沒入祭臺之中。
“呼——”風起雲湧之間,造化祭臺升騰起一片灰白的虛空之火。
火焰無聲無息地包裹了整座祭臺,將鼎中堆積如山的詭令吞沒於火光之中。
火舌舔舐著每一枚令牌的表面,將其中殘留的詭異之力與詛咒之力一點一點地剝離、煉化,又於令牌深處注入一縷極細極淡的虛空之火。
詭令,正在重生。
而詭民違背誓言的代價,也從此改變——不再是詛咒暴發,而是將被虛空之火燃魂。
威能不減,反增幾分凜冽。
而在外界,這場詭令的重鑄,正在掀起一場無聲的風暴。
騰昇府城的青樓雅間中,一個正在與同行喝酒的詭商忽然頓住了,酒杯懸在半空,笑容僵在臉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嚨。
片刻後,他猛地放下酒杯,雙手在身上急切摸索,臉色由白轉青,又從青轉白,反覆數遍,最終頹然坐回椅上,失聲道:“令……我的令不見了。”
同桌的幾人臉色齊變,紛紛低頭檢視自己的手指——化做指環的詭市令不見了。
雅間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失去詭令的人,面色慘白如紙,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們靠詭市吃飯,靠詭市活命,靠詭市維繫著與各府的生意與情面。
失去了詭市令,便意味著失去了身份、失去了通路、失去了立足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