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激動,自然也有不安。
伴隨著各村落外圍城的妖獸潮退去,村落中的探子也察覺到了不對,紛紛藉機離開人們的視線,發起傳訊來。
那些潛伏在各處的眼線,混在狩獵者中、商隊裡、甚至偽裝成走街串巷的貨郎,在確認詭衛確實沒有重返駐地後,陸續將訊息遞了出去。
圍城妖獸潮的退去,透過層層傳遞,最終落入幕後勢力的案頭,立即引發了一系列反應——有人連夜召集幕僚,有人緊急撤回先前派出的人手,有人燒燬書函,有人悄悄收拾細軟。
當然,對此蠻荒高層自是瞭然,也沒有阻止。
讓敵人惶惶不可終日,何嘗不是一種享受。
夜深人靜之時,酒氣正濃,沈算在鍾宇的請求下,一同進入了青銅古舟。
他沒有高坐在青銅門樓之上,而是隨意地就坐在青銅門前的臺階上,背靠門柱,整個人懶散地倚著,像是坐在自家院門口納涼。
鍾宇站在他身側,從懷中取出一份份早已準備好的討債名單,雙手遞交給詭一。
詭一接過一份,掃看一眼後,便喚來相應待命的兄弟分派下去。
百份名單,由鍾宇的手交到詭一手中,再分發至詭衛萬夫長、千夫長、百夫長、十夫長,層層下發至各小隊。
每一份名單被接過後,便有一隊灰白甲冑的詭衛無聲無息地轉身離去,如同一縷縷融入夜色的煙,消失在青銅古舟之中。
這是一個註定載入南部州史冊的夜晚。
五萬詭衛同時出動,如同潮水般從青銅古舟中湧出,無聲無息地散入五府之地的數十座城池。
五十尊三品詭衛坐鎮各方,兩萬四品詭衛為中堅,餘下皆為五品精銳——這股力量,足以橫掃一府之地。
而他們的目標,是一夜之間被標記的近百個幫派與家族,那些曾經在暗中算計過蠻荒的勢力,那些自以為可以全身而退的債主。
夜黑風高,某個鎮城之中,慘嚎聲毫無徵兆地炸開。
一幫派駐地內,那些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幫派成員此刻正像無頭蒼蠅般四處奔逃。
有人揮刀亂砍,刀鋒劈入空氣,只砍到自己的同伴;有人翻牆摔下,骨折聲與慘叫聲混在一起;有人跪地求饒,聲音卻被下一道灰影抹去。
無論他們如何掙扎,那些灰白身影始終無聲無息地貼近,如同水中的倒影,觸碰不到,卻無可逃避。
慘嚎聲與叫罵聲在駐地上空盤旋了足足半刻鐘,驚得周圍的房舍齊齊亮起了燈火,卻出奇地沒有一戶人家敢開門檢視。
就連街上夜巡的衙役也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繞道而行,彷彿那片院落里正在發生的事與他們毫無關係。
這只是其中一場。
騰衝府,煙雲城。
夜半時分,一聲暴喝炸響,如同驚雷滾過天際——“誰——!”
那是端木家老祖的聲音,蒼老中帶著凜冽的威壓,聲浪穿透層層院牆,幾乎震醒了半座城池。
可那聲音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猛然掐斷,連尾音都淹沒在虛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