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道灰白色的光幕在端木府上空合攏,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鍾,將整座宅邸籠罩其中。
被驚醒的強者與高手紛紛掠出密室與房舍,登上屋頂、樓閣、城牆高處,朝端木府方向望去。
入目所及,只見那座曾經氣派非凡的府邸,此刻已被一道灰白色的屏障封得密不透風。
光幕表面有灰紋如流水般緩緩遊走,時而泛起一絲細碎的光點,又迅速沉入暗處。
隱約有沉悶的轟鳴聲從內部傳出,卻聽不真切,彷彿被厚重的虛空層層隔絕。
“詭市討債,莫要插手!”一道聲音從天幕之上傳來,不高不低,不帶任何情緒,卻清晰得如同貼在耳畔。
“詭市?”
“詭市……詭衛?”
“那是什麼陣法?竟能隔絕虛空,自成一域?”
“那不是陣法。”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立於屋簷之上,目光沉凝,“那是三尊三品詭衛以自身修為溝聯虛空,佈下的三才虛空陣。以身為基,以意為軸,自成一方域界。隔絕內外,封斷退路,陣中之人,插翅難逃。”
“三尊三品……”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的驚疑比夜色更深。
片刻後,屏障內忽然傳出一聲蒼老而絕望的嘶吼:“不——!”那是端木家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可以想象出的恐懼與不甘。
緊接著,光幕劇烈震顫了一下,隨即緩緩散去,如同一層薄霧被晨風拂過,露出端木府滿目瘡痍的院落。
院牆坍塌,亭臺傾覆,堂屋的屋頂塌了半邊,地面上滿是碎裂的磚石與散落的器物。
院落中空無一人,連血跡都未曾留下一滴。
只有幾縷灰白色的積塵在月光下輕輕飄散,如同被風揚走的紙灰,無聲無息地落在廢墟之上。
那座盤踞煙雲城數百年的端木家族,就此化為烏有。
“唉——”老者嘆息一聲,轉身下了屋簷,“不做死,就不會死。”
而這一夜,遠不止端木家一處。
同一時刻,平陽府的一座城邑中,佔據半條街的米行商號後宅,慘叫聲驟然炸開,卻只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鄰近的住戶聽見了刀鋒入肉的悶響,聽見了有人撲倒在青磚地面上的沉重聲響,卻沒有任何人敢點亮燈火。
他們縮在被褥中,屏住呼吸,聽著那座宅院中的聲音一點一點地稀疏下去,直至徹底安靜。
次日清晨,米行大門緊閉,門前的匾額歪斜著,上面沾著一道乾涸的暗色手印,無人敢上前檢視。
定霞府邊陲的一座集鎮裡,一支與妖獸走私有關的小型商隊駐地被詭衛光顧。
九頂帳篷,三十餘人,無一倖免。
守夜人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灰影從馬廄方向閃過,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倒在地,連喊聲都沒能發出。
天亮後,獵戶路過,只看見幾頂被勁氣撕裂的帳篷,夜露已將血跡沖刷得幾乎看不見,卻仍能聞到那股黏稠的鐵鏽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