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青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老夫並未收到傳訊,有新族人到來。”
“那是……”火老看了他一眼,眼中充滿探究。
“來人應是我沈氏旁支晚輩,對峰中情況不瞭解,故而自行開鑿洞府。”沈長青放下筷子,語氣平穩,聽不出任何波動。
“那老弟為何不提醒一下?”火老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隨口一問。
“即是分支,獨立性還是要的。”沈長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觀那小輩不像是來遊玩的。”火老頓了頓,“像是來悟道的二品強者。”
“老弟我久不回家族,也不知其根底。”沈長青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收束的意味,“火老哥您就不要旁敲側擊了。”
火老聞言,像是早有預料,也不尷尬,哈哈一笑,話鋒便輕輕一轉,提起另一件事:“西域妖族那邊,近日有些不太平。”
“青狼妖族在邊界附近頻繁調動,像是有什麼動作。”
兩人就著這個話題低聲交談了幾句,聲音在夜風中時斷時續,像是有人在極遠處翻動一本舊書的紙頁。
而此刻,沈算這邊的夜色正緩緩鋪開。
篝火漸暗,炭火赤紅,烤肉飄香。
他坐於石椅之上,居高看向金霞峰脈之外的景色。
那是連綿的高山,重巒疊嶂,構成西域連峰。
據傳西域連峰連綿數十萬裡,生活著數之不盡的妖族,實力深不可測。
今晚的月光並不明亮,卻足以勾勒出山脊的輪廓——層層疊疊,如未收的畫卷,峰脊與峰脊之間隔著深不見底的峽谷,如同大地自己收攏又張開的指縫。
山體上隱約可見白色的雪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谷地中偶有微光一閃而過,分不清是某頭妖獸的眼瞳,還是某片水域在星光下的反光。
更遠處,雲層與山脊交錯,像是天與地之間仍未乾透的墨跡,正被夜風以極慢的速度緩緩推向東方。
那些雲層的縫隙間,偶爾有一兩道極細的光亮閃過,轉瞬即逝,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山體的褶皺間移動。
連峰在夜月下,化做重重陰影。
陰影中,隔著深不可測的距離,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移動。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辨認出任何具體的輪廓,卻也沒有移開目光。
那連片被夜色覆蓋的山脈輪廓,如同一條條尚未乾透的墨痕,懸在天地交接之處,正靜靜地等待,或是正在發生什麼。
望不真切的重重陰影,並不是什麼好景色,看久了反而會讓人心中不適。
當不適感從心中湧現之時,沈算也適時收回目光,打量起身處的金霞峰。
夜色與星光沿著金霞峰脈的走向緩緩鋪開,猶如白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