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的輪廓,在月光的映照下,正在緩慢地翻動著自身的厚度,如同一本過於厚重的書,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在夜色下展開。
“少爺,牛烤好了。”鍾廣的喚聲打斷了沈算即將噴湧而出的詩興。
他站起身來,朝篝火走去,火上那隻正在滋滋冒油的烤牛散發著濃郁的香氣,被火舌舔過的表皮微微焦脆,混著香料的氣息,在夜風中飄散開來。
小角早就趴在火堆旁了,蛟頭微微前傾,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正在滴油的脊背,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線晶瑩的涎水,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沈算在火堆旁坐下,接過鍾廣遞來的刀,割下一塊最外層的脆皮,入口時滾燙,油脂在齒間化開,香氣直衝鼻腔。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嚼著,品其味。
話說金霞峰有沈氏主族的據點,這件事沈算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據點有族老坐鎮,也有不少族人常駐,但他與那些族人並不熟悉。
加之他來此地是為修行悟道,不是走動交際,故而並無走訪之意。
這也是他選擇自行開鑿洞府的原因——離得遠些,反而自在。
因此,翌日起,他便恢復東海絕壁上的修行狀態,盤坐於平臺上,觀連綿群峰,觀落日沉入雲海,觀星斗在峰脊間緩緩移動。
而鍾廣與小角則結伴進入西域連峰歷練。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一冬又一冬,如同山脈自身在緩慢地翻頁。
直到某夜——
“嗷——!”一聲狼嘯撕裂夜色,聲浪如實質般在山谷間炸開,震得石壁上的碎冰簌簌滾落。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在嘯聲落下的瞬間驟然聚攏,化作一道淡銀色的光柱,直衝天際。
那道銀光如同一枚被天際陡然舉起的印章,重重地蓋在夜色之上,將整片山谷都染成一片冷冽的銀白。
“嗯。”平臺上,宛如雕塑的沈算猛地睜開眼,雙瞳中紫光大作,如同兩盞被夜風點燃的暗燈,瞬間穿透重重夜色,鎖定數十里之外那片正在被銀色光芒所耀的虛空。
光芒的源頭是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狼。
巨狼正懸於半空,體長近三十丈,額間一道彎月印記正綻放出幽冷的光芒,每一次利爪揮出,都在虛空中留下數道銀白色的彎月形光刃,如同凝固的月光被捻成了刃口。
爪痕過處,空間微微震顫,留下一道道短暫的銀色殘痕,像是被月光本身反覆切割過的舊傷。
它以一對二,正與一道黑甲身影和一條五彩蛟龍纏鬥不休——不是鍾廣與天角還有誰。
沈算眉心微蹙,玄識如絲,無聲無息地跨越數十里距離,貼著峰脊與谷地的起伏,隱晦地的朝戰場周邊掃去。
其玄識如一道無形的細線,沿著山勢的脈絡緩緩延伸,探入風與雪的交界,又貼著谷地的邊緣輕輕退出,像是在用一層極薄的感應去觸碰夜色中那些可能蟄伏的輪廓。
片刻後,他感知到戰場周邊並無二品妖獸的氣息,這才微微放下心來,將注意力重新鎖定在那片被銀色光刃反覆切割的虛空之中。。
戰場中,鍾廣周身的水行真氣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每一次揮刀都帶起一道細長如溪流的藍色弧線,刀勢綿密而沉穩,如同一道流動的山泉,看似溫和卻不斷收緊著對手的活動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