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按說應該是上床睡覺的時間了。
傅琳此時正站在乾清宮寢宮內,一邊給皇帝脫衣裳,一邊聽聽著從頭頂傳來的聲音。
“脖子上怎麼了”
傅琳一抖,皇帝的腰封差點從手上脫落。
正是因為二人站的太近,傅琳又垂著腦袋,這才將脖頸露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她分明已經注意了一整天,還用細粉遮住了痕跡。
誰承想跑了一天,細粉被汗水浸溼,又被衣領子蹭掉了。
“蟲子…咬了”傅琳趕忙退出去,將衣裳放在托盤上,讓宮女們帶下去。
好在皇帝沒有多問,她吹了燈就離去了。
蕭霖川盯著簾幔,腦海裡推算著蘇家之後會怎麼做。
之前蘇家兩頭都想佔,如今德妃賜死,再多的恩寵都是無用功,想必蘇家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就是與崔家徹底決裂,一心擁護寒王上位,要麼,就是伏低做小,分出更多利潤給崔家,祈求原諒,還能面上維持兩家的關係。
總之不管怎麼樣,崔蘇兩家的裂縫已經存在,日後只會一點點放大,絕無可能再復原了。
他閉上眼,嘴角勾起,平躺在床榻上,將兩隻手交叉搭在腹部。
只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睡眠習慣,但蕭霖川卻有一瞬間腦海中多了一幅畫面。
顫抖的兩手相握,殷紅的血迅速在交握的手上暈染,交織,最終將那雙細小一些的手染紅。
黏膩的觸感彷彿還未忘卻,黑暗中,蕭霖川睜開雙眼,抬起受傷的那隻手,仔細瞧了瞧。
彷彿有什麼是想攥在手心裡,不想舍下的。
此時的傅琳就在殿外,看著頭頂的月明,心中沒有一絲漣漪。她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一件事想清楚了,便不會再猶豫不決。
只是瞧著月亮,與後世別無二般,多少會有點感慨。
夜還很長,一切都會如塵埃一般,在空氣中飄蕩,最後落在角落裡沉寂。
次日一早,皇帝上朝之後,傅琳便守在外頭與殿前太監聽牆角。
昨日剛押送到京都的溯州知州以及下屬共計十三人,跪在青石板上,手捧請罪書說著自己的罪責。
北地的難民這兩日已經開始漸漸被安排回鄉,路上所遇縣城府城外都有施粥的人。因此,皇帝此時坐在龍椅上,聽著知州眼淚鼻涕一大堆的,也沒那麼氣憤了。
袖中的指尖觸到已經結痂的傷口,驀地又想起那日城門外凍死餓死的難民。
這些人本可以不死。
哪怕賑災的物資被剋扣了,若是溯州當時及時稟報,並作出相對應的政策來。這些難民們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更不會氣的他發瘋。
“溯州知州周良弼,翫忽職守,漠視民命。杖八十,抄沒家產,革去戶籍,流放黔州,終身不得返籍,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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