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午後,傅琳正在院子裡嘗試移栽一株從牆角鑽出來的一株野菊花,弄得兩手是泥。
蕭霖川卻突然駕臨聽竹軒,臉色比平日更沉凝幾分,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高公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喊著皇上駕到。
因著沒到侍寢之日,傅琳完全沒想到她這小院會突然來人,還是皇帝!
慌得連忙行禮,也顧不上手髒不髒了。
蕭霖川揮揮手讓她起來,沒進屋,反而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了,目光有些空茫地看著那幾杆青竹,半晌沒說話。
氣氛壓抑的讓傅琳大氣不敢出,她小心地站在一旁,觀察著他的側臉。他唇線抿緊,眼下還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他最近定然是勞心勞力。
【這是…在朝堂上受氣了?還是年底了邊關不太平了?怎麼臉色這麼差,看著像是…好幾日都沒睡。】
她心裡嘀咕著,有點不知所措,按規矩,她應該聞言勸慰,奉上香茶點心,說些保重龍體的客套話。可看著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鬱模樣,那些話她有點說不出口。
她躊躇片刻,默默去洗了手,站在他身後,小聲的問了句:“臣妾給皇上按按頭吧?”
皇上沒說話。
但也沒拒絕。
傅琳便搓了搓手指,按在他兩邊太陽穴上,緩慢的揉動。
二人再沒說話,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宮人敢出聲。
蕭霖川今日心緒的確不佳,快到年底,本就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今日朝陽之上,西北軍報不利,朝中主戰和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下朝之後,太后又以子嗣不豐為由,要他多關注後宮。
來聽竹軒,或許只是下意識想尋一處沒有算計,能讓他耳根子暫時清淨清淨的地方。他並未指望這個膽小的傅才人能做些什麼。
她哪怕什麼都不做,他都覺得很好了。
然而,當她安安靜靜的站在身後,溫熱的指尖不輕不重地碾過太陽穴,竟奇異地驅散了他的煩躁。
她沒有刻意表現關懷,甚至連尋常喋喋不休的心聲也沒有出現。
這種沉默的,不帶目的的陪伴,竟意外的讓他感到舒適。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微風拂過,帶來野菊花和泥土混合的,並不算芬芳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蕭霖川突然聽到她嘟嚷了一句:【誒……當皇帝也挺難的,什麼都要煩心。】
他緩緩抬頭,看著身後微微低垂的臉。
眼神清澈,帶著點困惑,臉頰上還沾了點方才沒擦乾淨的泥點,像顆痣一樣。
他收回視線,垂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傅才人。”
“臣妾在。”傅琳立刻應聲。
“你那野菊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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