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一個午後,時也再次去了那間石室。
他帶了一盞備用的頭燈。他蹲在那面牆前,把那道舊劃痕重新看了一遍。
光線角度不同,那道劃痕的深度看起來比上次更深一些,像是被歲月壓緊的舊資訊正在以一種更慢的速度被重新發現。
他用手指沿著那道劃痕的走向走了一遍,在末端那個極小的轉折處停住。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看那道劃痕的位置。夏至那天他已經記下了它的位置。
那道劃痕和那組數字的走向一致,在那道劃痕末端轉折處的旁邊,有一個極淺的凹點,
像是有誰在刻完那道劃痕之後,用工具的尖端在那個位置點了一下。
他用手掌貼著那處凹點,感覺到一種極其輕微的、像是被反覆按壓過的熱度。
方嶼在七月二十二日沿著光河下游走了一趟,他走到那間石室門口,看到時也正蹲在那面牆前,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時也站起來,轉過身,兩人之間的空氣帶著石室特有的、乾燥而古老的溫度。
“那道劃痕和那組數字的走向一致。
可能在很久以前,有人已經用同樣的方式從同樣的資訊中讀取了同一個座標。”
方嶼沒有說話,他走進石室,蹲在時也剛才蹲過的位置,用手掌貼著那道劃痕的邊緣,沉默了片刻。
“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裡留下的記號。”
時也站在那面牆前,日光燈管的光線從礦道入口方向滲進來,在石室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斜長的亮痕。
像是那段資訊在形成和讀取之間被隔了很長時間,長到需要不同的人用各自的方式去觸碰它,
才能確認它仍然指向同一個方向。
那天晚上,苦玉坐在門口那把舊椅子上,她沒有記下任何關於劃痕的細節——那道劃痕的位置,
那道劃痕的深度,那道劃痕和那組數字之間的對應關係。
她只是讓它在自己的感知裡多停留了一段時間,
像是用在場來確認那道劃痕的存在已經被記錄在了某個她不需要寫下來的地方。
……
七月二十五日,觀測站收到了一封從磐石城寄來的信。
信封是礦業協會的制式信封,右上角蓋著技術監測處的印章,落款是沈遙的名字。
方嶼把信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的字跡很工整,像是寫的時候在筆尖和紙面之間留下了清晰的間距。
“總部對那組訊號的波形結構做了進一步的解析。
那段空白區間不是訊號丟失,是一種被刻意插入的分隔符。
它把訊號的主幹資訊和附加資訊區分開來。有人在設計這個訊號結構的時候,就已經預留了資訊分層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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