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站的其他人在日誌裡也各自佔了一席之地。
張北望每天在觀測日誌裡記錄數十條監測資料,筆跡和他寫觀測日誌時一樣工整,
每條資料都標註了記錄時間和複核狀態。
白奇把自己的舊教材改編成了校準員培訓手冊第二版,新增了新生支根生長模型和核心能量波動預測演算法兩個章節,
扉頁上印著一行手寫的備註:“本手冊僅用於老鴉嶺礦區內部培訓,如有錯誤請反饋至觀測站張北望處。”
鴉把礦區所有校準資料做了異地災備,備份伺服器放在鐵鏽鎮檔案館地下室的防潮櫃裡,和那些舊檔案放在一起。
郭大年每天傍晚會來觀測站坐一會兒,有時帶著一份新發現的舊檔案,有時只是坐在張北望的舊藤椅上喝茶。
方嶼把這些人的名字一個一個寫進日誌裡,不是刻意去記,是他怕自己以後忘了。
他在朱亞教會那些年見過太多被遺忘的人,那些死在實驗臺上的實驗體,那些被神格植入折磨到精神崩潰的信徒
,那些在礦道深處失蹤的勘探員,他們的名字和麵孔被朱亞教會的檔案系統一個一個抹去,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不希望這片礦區的人也被遺忘。哪怕只是極少數人,哪怕只是一個名字很小很小的校準員,
也應該有人把她的名字寫下來,證明她曾經在這裡認真地活過,認真地工作過,
認真地把自己虎口磨破之後纏上膠帶繼續練習校準,
認真地在自己第一次獨立完成的校準資料旁邊用彩筆寫“方老師教的”。
昨晚他在日誌裡寫下新的一行,“時也今晨從舊地下河支流返回,
帶回光膜膠質樣本一組、苔蘚樣本兩組、巖板拓片一份。
樣本已轉交工藝車間和觀測站。巖板拓片已歸檔至鐵礦鎮檔案館。”
他擱下筆,合上筆記本,把檯燈調暗了一檔。
觀測站樓下張北望和郭大年還在喝茶,兩個老頭的說話聲隔著樓板傳上來,聽不清內容,
但語調平緩溫和,像礦區外圍那條砂石路上夜風吹過野草的聲音。
明天還要帶苦玉下井做深層校準訓練,那丫頭最近進步很快,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就能獨立負責深層礦道的校準巡檢了。
他得在那之前幫她把所有深層礦道的安全規程重新過一遍,一條一條地過,一條都不能漏。
等這幾天忙完,他還想再下第零號井一趟。
時也帶回來的巖板拓片上那行字他反覆看了很多次,“後來者如有條件,請繼續往下挖。”
時遠當年寫下這行字時大概沒有想過,在很多年後的某一天,
有一個從朱亞教會叛逃出來的前安全顧問,會站在他曾經摺返的位置上,繼續往下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