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心竹把溫嵐給她的那枚銀絲環放在特訓營宿舍的床頭櫃上,看了整整三個晚上。
特訓營的宿舍不大,單人床、舊書桌、一個兩扇門的衣櫃,窗簾是深藍色的遮光布,白天拉上之後整個房間暗得像礦道深處。
她習慣了這種暗,在黑鴉大學這幾年住過的每一間宿舍,她都會把窗簾換成遮光布,
不是因為怕光,是因為只有在足夠暗的環境裡,她才能靜下心來感受體內以太魔能的流動。
銀絲環在黑暗中發著極淡的暗綠色熒光。
環內側那三個字刻得很淺,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一點一點劃上去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能感覺到每一道刻痕邊緣都有極細微的毛刺,
溫嵐刻這三個字的時候大概沒有用任何輔助工具,只是用指甲硬刻,刻完之後也沒有打磨,就那麼留著了。
這種笨拙的不加修飾的粗糙,和溫嵐本人一模一樣。
說一句“我喜歡你”要繞十八個彎,但送一枚戒指卻敢把字刻在環內側。
她把銀絲環套在右手食指上,尺寸剛好。
銀絲環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亮了一下,極其短暫,像是某種無聲的致意。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鋼鐵之森的樹洞裡,時也把生命果實掰成兩半分給她們一人一半時,溫嵐接過果實的表情。
不是感激,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之後想要躲開卻又來不及躲開的狼狽。
後來她再也沒有提過那天的事,但每次時也受傷,她總是第一個趕到礦區的人,
比張北望的監測裝置反應還快,比鴉的遠端資料同步還快。
特訓營最後一個週末,沐心竹請了兩天假回老鴉嶺。
她在黑鴉大學教了這一批新學員整整一個學期,從基礎劍術到附魔斬擊,
從以太感知到實戰對抗,每一項課程都講完了。
學員們的結業考核已經透過,成績單上有好幾個優秀,其中那個她送過護腕的女生在附魔斬擊專案中拿了滿分。
臨走前把那隻舊護腕還給了她,護腕洗乾淨了,用密封袋裝著,
袋子上貼了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謝謝教官,我會繼續努力的”。
她把護腕收好,坐上了從黑鴉大學開往老鴉嶺的魔能列車。
列車駛過護城河時,窗外那片廢棄的難民營已經徹底拆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新建的安置房,灰牆藍頂,院子裡晾著各色的衣服被單。
有幾個小孩在安置房之間的空地上踢球,球是舊的,皮革已經磨得發亮,
但他們踢得很用力,笑聲隔著列車玻璃都能聽見。
她忽然想起當年和時也第一次穿過那片難民營時的情景。








